田翠华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了大房的房门。
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裹紧了身上那件全是补丁的破夹袄。
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厨房走去。
田翠华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今天的伙食。
昨天虽然算是吃了一顿好的，红糖水和糙米干饭确实让人回味无穷。
但是那点精贵粮食，总不能天天造啊。
今天早上，还得回归现实。
田翠华打算抓两把最便宜的黑面，再掺点发霉的谷壳，熬一锅稀拉拉的黑面粥。
再去把昨天剩的那点苦涩的野菜剁吧剁吧，当成咸菜对付一口。
这就是荒年里最真实的日常。
只有无尽的饥饿，和苦涩。
“虽然难吃，但是能吃饱也挺好。别人家毕竟都吃不饱饭。”
“俺们老赵家一天还能吃个一顿饭、两顿饭的，还能吃个七八分饱。”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田翠华走到厨房门口，正准备去抱柴火。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正屋里屋的门被推开了。
“大清早的叹啥气！”
李青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
田翠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转过身。
“婆母，您起得这么早啊。”
田翠华讨好地挤出一个笑容。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是想到婆母变好了许多，她又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可是，当田翠华的目光落在李青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田翠华的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李青的怀里，赫然抱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菜筐。
竹编菜筐里，竟然堆满了圆润饱满、泛着青绿色光泽的大鸭蛋！
一百二十个大鸭蛋堆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小山。
“这......这这这......”
“婆母！我的天老天爷啊！”
“这全都是鸭蛋？！”
田翠华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冲到李青面前，对着鸭蛋摸来摸去，满脸爱意。
李青满意大儿媳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反应，无奈笑道。
“不是鸭蛋还能是石头不成！”
“赶紧给老娘站起来，瞧你这点出息。”
田翠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骇地压低了声音。
“婆母，您这是打哪弄来这么多金贵的鸭蛋啊！”
“第一天您拿回了杂粮饼，第二天您弄来了一百多个鸡蛋。”
“这第三天，您竟然直接变出了一百多个鸭蛋！”
“婆母，您是不是遇见下凡的神仙了啊！”
田翠华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神仙显灵救济老赵家的传奇大戏。
李青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什么神仙，老娘自己就是最大的外挂！
但是为了保守“画物成真”的惊天机密。
李青早就想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她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
李青这才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开始编造谎言。
“大媳妇，你听好了，这事老娘只跟你一个人说，你把嘴闭严实了。”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给老赵家招来杀身之祸……”
田翠华一听会招来杀身之祸，吓得连连点头，捂死自己的嘴巴。
李青继续绘声绘色地胡编乱造。
“我其实是认识一个走南闯北的神秘行脚商。”
“那个行脚商专门在夜里走货，做的都是倒卖粮食和精贵物资的大买卖。”
“那行脚商经常从咱们村子后山的那条隐蔽小路经过。”
“我早些年对他有过一饭之恩，所以他告诉了我一条隐秘的交易线路。”
“我每天夜里趁着你们睡着，就悄悄去后山跟他碰头。”
“之前我不是有些体己钱吗？我用咱们家以前攒下的一些不值钱的老物件，加上极低的价钱，从他手里偷偷换回了这些东西。”
“那行脚商说了，只要咱们老赵家不张扬，打扰他的行商路线，他以后还有更多的便宜物资卖给咱们！”
李青这番话编得细腻逼真。
田翠华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哪里听得出其中的破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别的都没想，就想婆母的人身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万一那人起了歹心怎么办？
但是想了想，婆母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就松了口气。
田翠华顿时对婆母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是这样！”
“婆母您可真是咱们老赵家的福星啊！”
“您放心，这事儿就算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
田翠华指天发誓。
李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筐沉甸甸的鸭蛋直接塞进田翠华的怀里。
“知道就好！”
“赶紧把这鸭蛋抱进厨房！”
“今天早上，咱们不吃那剌嗓子的野菜粥了。”
“你从这筐里数出十个鸭蛋！”
“切上多多的葱花，倒上足足的菜籽油！”
“再撒上一把精盐！”
“咱家要吃最香最油的葱花炒鸭蛋！”
“另外再挑十个鸭蛋，给家里那几个小娃娃全都水煮了，让他们补充营养！”
“剩下的那一百个鸭蛋，全都小心地收好，吃完饭让大纲拿去黑市换大钱！”
李青的命令犹如圣旨一般。
田翠华抱着那一筐鸭蛋，激动得浑身发抖。
葱花炒鸭蛋！
还要多放油！多放盐！
这简直是神仙才能过的好日子啊！
田翠华连声应和，抱着菜筐一溜烟地钻进了破败的厨房。
厨房里。
田翠华将鸭蛋小心翼翼地安置好，动作麻利。
她先是生火热锅。
随后，田翠华从墙角扒拉出两根不知存放了多久的干瘪大葱。
田翠华将大葱洗净，放在案板上，用破菜刀细致地切成细碎的葱花。
切完葱花，田翠华走到那个装鸭蛋的筐前。
田翠华的手哆嗦着，数出了十个硕大的青壳鸭蛋。
又拿出一个破陶盆。
“啪！”
田翠华将第一个鸭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双手用力一掰。
浓稠透明的蛋清裹着橘红色的巨大蛋黄，丝滑地落入盆中。
十个鸭蛋接连打入盆中。
满满一大盆的蛋液，散发着浓郁的腥香味。
昨天跟今天做饭的区别就是昨天还在舔手指，今天就不用。
田翠华抓起一把粗盐，毫不吝啬地洒进蛋液里。
她又拿起一双木筷子，疯狂地搅打起来。
木筷子碰撞陶盆，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声响。
蛋清和蛋黄被均匀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糊糊。
田翠华又将切好的葱花一股脑儿倒进去，再次搅拌。
此时，铁锅已经烧得滚烫。
田翠华拿出那个精贵的菜籽油罐子，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狠狠地往热锅里倒了一大勺菜籽油。
金黄色的菜籽油刚一接触滚烫的铁锅。
“刺啦——”
一声剧烈的爆响。
一股浓郁、直钻心脾的油脂香气瞬间蒸腾而起。
田翠华根本顾不上心疼油，端起那盆混合着葱花的蛋液。
将蛋液顺着锅边，豪迈地倒了进去。
“滋啦啦啦！”
油温极高，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边缘迅速膨胀鼓起，翻出一朵朵金黄诱人的蛋花。
田翠华拿着锅铲，快速地翻炒着。
那迷人的色泽，那冲天的香气……
彻底颠覆了田翠华这辈子对食物的认知。
这股浓郁到极点的香气，根本无法被厨房的破门阻挡。
香气犹如长了眼睛的妖精，顺着门缝、窗缝，疯狂地往外溢出。
整个老赵家的院子，甚至连院外的空气，瞬间被这股香味死死笼罩。
“什么味儿？这是哪来的仙气儿？”
二房的屋子里，赵二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赵二龙的鼻翼疯狂地抽动着，只觉得肚子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咬。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从炕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大房的赵大纲也揉着眼睛冲出了房门。
三房的赵三和虽然极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但也忍不住疯狂咽口水，脚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不仅是这几个壮劳力。
就连刚刚遭受大难的王巧儿，也被这股香味馋得直接坐了起来。
老赵家的几个小娃娃更是早就在各自娘亲的怀里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间正冒着白烟的破厨房上。
“我的亲娘哎！”
“大嫂这是在厨房里炖龙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