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压抑,只有粗重的吞咽声在屋子里回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盆糙米干饭被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李青抹了一把嘴角的饭粒,顺手抄起墙角那根用来挑水的粗实扁担。
她将扁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打断几根骨头绝对不成问题。
田翠华也用破布将五斤糙米死死裹在怀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赵二龙从灶房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劈柴刀,别在后腰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走!”
李青一声令下,一老两少三个身影,直接撞开了老赵家的破院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荒年里的寒风犹如刀子一般,疯狂地割着三人的脸颊。
村子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叫。
邻村距离老赵家有五里地的山路。
这段夜路,到处都是倒在路边的饿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李青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扁担成了探路的拐杖。
每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的粘腻声,都让赵二龙的心脏揪紧一分。
越靠近邻村,周围的压迫感就越发让人窒息。
前方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破落村庄,仿佛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李青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前方亮着昏黄火光的几间茅草屋。
黑夜里的寒风格外刺骨,吹得茅草屋顶的破草茎沙沙作响。
李青带着赵二龙和田翠华,终于站在了王老汉家的柴门前。
赵二龙看着这扇熟悉的破门,眼睛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赵二龙就是在这里被巧儿的大哥一脚踹飞出去的。
李青嘱咐。
“闭紧你的嘴,收起你的脾气。”
“没有老娘的允许,不准发出半点声音!”
赵二龙死死咬着后槽牙,李青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略显局促的神情。
李青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柴门。
“亲家公,亲家母,在家吗?”
“我是老赵家的李青,特意带着大儿媳和二龙,来给亲家赔不是来了。”
李青的声音故意拿捏得颤颤巍巍,透着一股心虚。
院子里静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柴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拉开,门板差点拍在李青的鼻子上。
开门的是巧儿的亲爹,满脸横肉的王老汉。
王老汉手里端着一盏冒着黑烟的破油灯,上下打量了李青一眼,嘴角立刻咧开一抹不屑。
“哎哟,我当是谁大半夜来号丧呢,原来是赵家的李大娘子啊。”
“怎么着,你那个窝囊废儿子回去哭完鼻子,把你这个老寡妇给搬出来了?”
站在王老汉身后的王婆子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李大娘子,咱们两家的缘分算是走到头了。”
“我家巧儿在你们老赵家受的那些罪,咱们就不一笔一笔算了。”
“你今天就算是把脑袋磕碎在我家院子里,巧儿也绝不可能再踏进你们家半步!”
田翠华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发作,李青却暗中扒拉她一下。
李青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亲家母,您这话说的,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婆婆的错。”
“以前是我老糊涂了,对巧儿不够好,饿着巧儿了。”
“这不,我一听二龙说巧儿受了委屈,连夜带着诚意上门了。”
李青一边说,一边给田翠华使了个眼色。
田翠华忍着气,将怀里抱着的那个布袋双手递了过去。
李青故意提高了音量。
“亲家公,亲家母,这布袋里可是足足五斤上好的糙米!”
“这可是我们老赵家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救命粮。”
“只要亲家能消消气,让巧儿带着两个孩子跟我们回去,这五斤糙米,就当是我给亲家赔罪的厚礼了。”
谁知,王老汉看都没看那个布袋一眼,直接抬起手,狂妄地将布袋用力掀翻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
布袋的口子散开,金黄粗粝的糙米撒了一地,落进了泥水里。
“五斤糙米?李青,你当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王老汉指着地上的糙米,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青的脸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老赵家那个穷酸样!”
“如今这年头,五十斤糙米,那才叫真正的活命粮!”
“人家王麻子,直接推着半辆板车的糙米,整整五十斤,一粒不少地堆在我家堂屋里!”
“王麻子还答应,以后每个月再给我们老两口送三斤细面!”
“跟王麻子那五十斤糙米比起来,你这五斤破糙米算个什么狗屎!”
“我家巧儿嫁过去,那就是去当少奶奶的,到时候再给王麻子生几个大胖小子,日子和和美美!”
王婆子在一旁帮腔。
“赶紧滚吧李大娘子!和离书我们已经找村里的里正写好了。”
“明天一早,王麻子就带人来接亲!”
“以后我家巧儿,跟你们老赵家,哪怕是死,也埋不到一个坟头里!”
面对这般极尽羞辱的嘲讽,赵二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抠住后腰的劈柴刀。
田翠华更是心疼地看着撒在泥水里的糙米,眼泪直打转。
唯独李青,不仅没有生气,眼神反而变得越来越冷。
李青在疯狂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王老汉和王婆子挡在门口,死活不让赵家人往院子里多走一步。
这院子里静得出奇,根本听不到巧儿和那两个孩子的半点动静。
按照巧儿那种泼辣刚烈的性子,要是知道爹娘把她卖给老光棍,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等明天出嫁?
更奇怪的是,王老汉口口声声说屋里堆着五十斤糙米,可屋子里连半点粮香味都没有。
李青心里冷笑,这老两口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她依旧装作极度悲痛的样子,甚至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亲家公,就算要和离,好歹也让我再看一眼巧儿啊。”
“还有天赐和杏花那两个小可怜,我这个做奶奶的,连最后抱抱他们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李青一边哭诉,一边故意将身子往院子里侧了侧,试图看清院子角落的情景。
王老汉见李青还要往里挤,顿时彻底变了脸色,猛地从门后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叉。
“看什么看!巧儿睡着了,孩子也睡了!”
“别给脸不要脸,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在你这老寡妇身上捅三个透明窟窿!”
王老汉嚣张地挥舞着铁叉。
就在王老汉准备强行关门赶人的瞬间。
系统说:“王家地窖里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