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的。自动门叮咚一声，荧光灯管白得刺眼，关东煮的汤底味混着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
六个人跟在陈默身后鱼贯而入，在冰柜前面排成一排。
收银台后面的大妈抬起头，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翻过来，手里剥了一半的茶叶蛋停在半空。
黄毛，绿毛，粉毛，花臂，花腿，齐刘海，六颗脑袋，六个颜色，在便利店的白炽灯底下像一排炸了毛的鹦鹉。雨水还没干，衣服湿一块干一块，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泥脚印。
大妈的嘴巴张了张，茶叶蛋先从手里掉回了锅里，咚一声。
陈默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玻璃雾了一瞬。冰柜里的矿泉水排成行，标签上的水珠往下淌。他伸手进去，一瓶一瓶往外拿。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五瓶。六瓶。
六瓶矿泉水抱在怀里，瓶身冰得手指发麻。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地上。
他走到收银台，把六瓶水码成一排，商标朝外。
扫码枪对准条形码，嘀嘀嘀嘀嘀嘀，六声。付款提示音叮的一响，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47:23，任务状态跳成了【已完成】。
收银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吱吱响。大妈把小票撕下来递给他，终于没忍住。
“小伙子，这六个都是你……”
“朋友。”
“六个？”
“六个。”
大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冰柜前面那一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在放广告，没人看。
陈默把小票塞进口袋，把六瓶水分给六个人。
苏小冉接过去就拧开了瓶盖，咔的一声，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她喝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把瓶子往陈默面前一伸。
“哥，六十块钱。你今天要跑几单才挣得回来。”
她说得很平，连问号都没有。
赵可可接过水瓶，没开盖子，直接贴在脸上。冰凉的瓶身贴上滚烫的脸颊，她嘶了一声，没拿开。花臂上的招财猫被水瓶压得变了形。
林小鹿接过水瓶，放在花腿上滚。瓶身冰凉，在小腿外侧的玫瑰纹身上滚来滚去。花瓣上的水珠被瓶身碾过，和瓶身上的水珠混在一起。
周小萌吴小雨共用一瓶。周小萌先吨吨吨，吴小雨抢过去接着吨吨吨，两个人喝水的节奏一模一样。
“嗝。”
吴小雨打了个嗝，捂住嘴。
“没出息。”周小萌说。
“你打得比我响。”
沈念念接过水瓶，先倒了一点在掌心，蹲下来把手伸到猫面前。猫低头就舔她掌心的水，舌头啪嗒啪嗒。等猫喝完了，她自己才喝，喝得很慢，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陈默没喝水，低头看手机屏幕。
屏幕闪了一下，粉色褪成金色。卡通头像换了一套衣服，头上多了个王冠，身后多了个披风，手里多了根魔法棒，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叮！首次任务已经完成啦～10倍返利已开启。600元已存入账户哦～】
手机一震，短信就来了。
【您尾号3749的储蓄卡收入600.00元，余额783.00元。】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
783。
他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小数点，第三遍把银行名字又对了一遍。
苏小冉凑过来，下巴搁在陈默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朵上，热的。
“一八三，不对，七八三。”
她数了两遍，第二遍是气声。
赵可可从旁边探过头，花臂撑在收银台上，皮衣袖子滑到手腕。她看了大概三秒，舌钉嗒一声。
“不会是诈骗吧？先给你转六百，等下骗你六千。”
“我微信里就剩一百八十三。”陈默说。
骗子看不上这点钱。
赵可可愣了一下，跟着就笑出了声。笑得很短，花臂上的招财猫跟着她的笑声颤了一下。
“有道理。”
周小萌从赵可可身后挤过来，绿毛蹭到赵可可的花臂上。赵可可嘶了一声把她推开。
“那现在有七百八十三了？”
“小学数学。”吴小雨从另一边挤过来，粉毛蹭到周小萌的绿毛上，“六十变六百，十倍。”
“十倍。”周小萌吹了声口哨。
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着她俩。
“你俩别嚷嚷，整条街都听见了。”
“已经到手了。”陈默说。
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余额：783.00。
苏小冉看着那三个数字，糖棍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她手心里，她接住了。
林小鹿没往前挤，踮起脚尖，从苏小冉肩膀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沈念念蹲在便利店门口。猫喝完水，正用爪子洗脸。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陈默把手机收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摸到手机壳，壳面还是烫的。
783。他这辈子银行卡的余额就没超过五百。
“走，吃宵夜。”
苏小冉的棒棒糖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哥，你认真的？刚花了六十，又吃宵夜？”
“嗯。”
陈默往门口走，自动门又叮咚一声。门外的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照在上面，一地碎光。
六个人跟在他身后。苏小冉走在最前面，棒棒糖在嘴里转来转去。赵可可走在陈默右边，花臂抱胸，皮衣袖子蹭到陈默的手背。冰凉的招财猫碰到温热的皮肤，她跟被烫着了一样缩了一下，又装作没事。林小鹿跟在后面，花腿踩在水洼里，水面映出玫瑰纹身的倒影。周小萌吴小雨吊在队尾，叽叽喳喳地讨论吃什么。
“烤串。”
“烤鱼。”
“昨天不是刚吃过烤串？”
“那是前天。”
沈念念抱着猫，走在所有人后头，和陈默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陈默没走几步，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叮！新任务发布啦～请为六位女神消费一顿宵夜。消费的金额越高，返利的倍数就越高哦～】
苏小冉从后面探过头来，黄毛蹭到陈默脸上。她跳了一下，双马尾在空中荡了一下。
“哥，它说了，消费金额越高，返利越高。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吃点好的？”
糖棍在她嘴角一翘一翘的。
陈默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远处城中村夜市的大棚亮着红色的光，炒锅翻勺的火苗蹿起半米高，铁铲锵锵锵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孜然味和蒜蓉生蚝的蒜味顺着夜风飘过来，和雨后的泥土味搅在一起。
苏小冉吸了吸鼻子。
“哥，那边有烤鱼。”
“嗯。”
“烤鱼八十八一份。”
“够买六瓶水。”林小鹿说。
“嗯。”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冉。她糖棍叼在嘴角，黄毛被路灯照得发亮。
“走。”
苏小冉看着他的背影，棒棒糖在嘴里从左腮滚到右腮。
赵可可在旁边笑了一声。
“走吧，他说吃就吃。”
六个人跟在陈默身后，像六只被投喂过一次的流浪猫，走过反光的水洼，走过路灯昏黄的小巷，走向夜市大棚的那片红光。
手机屏幕在陈默的口袋里亮着。
返利倍数：待定。
消费金额：待定。
余额：783.00。
苏小冉从后面追上来，肩膀撞了一下陈默的胳膊，力气不大，带着一股赖皮劲儿。
“哥，你说那个系统，会不会连宵夜也给返利？”
陈默没回答，脚下的步子倒快了半拍。
苏小冉嘴角翘起来，糖棍跟着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