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来了。
佛香,是在卯时起来的。
这一次,不是檀香的味道。
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佛香。
悟空的鼻子,猛地一抽。
来了!他低声喊。
话音未落,桃林的东方,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属于脚步声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金色的僧袍,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禅杖。
禅杖的顶端,嵌着一颗暗金色的珠子。
珠子里,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如来神念的……金芒。
如来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僧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
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的眼睛,在看姜岁。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属于佛门至尊的……悲悯。
姜岁。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姜岁站在桃山之巅,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如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你还敢……劈开华山?
姜岁说。
为什么?如来问。
姜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她轻声说,山下面,关的不是。
是你。
如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六个徒弟,同时愣住了。
悟空的金箍棒,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杨戬的天眼,猛地睁到了最大。
哪吒的火尖枪,差点烧到自己的头发。
竹悦的竹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白毛鼠的尾巴,从树干上滑了下来。
沉香的木剑,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如来轻声问,我被关在桃山下面?
姜岁点头,三千年前,你为了重塑天道,把自己的神念,分成了十八份。
其中一份,落在了华山下面。
你用它,来养。
但你没想到……
她顿了顿,看着如来的眼睛。
眼养大了,反噬了你。
现在,桃山下面关着的,不是。
是你自己的神念。
如来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僧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一尊……被戳穿了谎言的神。
过了很久,他笑了。
姜岁,他轻声说,你……果然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金色的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属于佛门至尊的威压,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桃林里的桃花,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飞灰!
六个徒弟,同时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悟空的金箍棒,一声,砸在了地上!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一声,断成了两截!
哪吒的混天绫,地一声,烧成了灰烬!
竹悦的竹枝,地一声,碎成了粉末!
白毛鼠的尾巴,地一声,从树干上掉了下来!
沉香的木剑,地一声,剑柄上的红绳,寸寸断裂!
只有姜岁,站在桃山之巅,没有被这股威压压垮。
她看着如来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冰冷。
如来,她轻声说,你……就这点本事?
如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姜岁,他轻声说,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金色的禅杖,猛地指向姜岁!
大威天龙!
一条金色的巨龙,从禅杖顶端咆哮而出,朝着姜岁扑去!
姜岁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的暗金光芒,在晨风中,亮得像是一颗新生的星辰。
她轻声说。
轰——
金色的巨龙,在她的指尖,轰然碎裂!
如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他轻声说,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姜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是棋手。
而你……
是棋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如来的面前。
她的指尖,点在了如来的眉心。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上古神脉的威压,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入如来的体内。
如来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混沌的暗金色光芒。
你……他轻声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岁看着他,笑了。
我……她轻声说,把你自己的神念,还给你。
话音未落,如来身后的山,轰然碎裂!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桃山深处冲天而起,钻进了如来的体内!
如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属于佛门至尊的……痛苦。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色的僧袍,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不可能……他轻声说,我……我是佛门至尊……我怎么会……
因为……姜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冰冷,佛门至尊,也怕……自己的神念。
话音未落,如来的身体,轰然碎裂!
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散落在了桃林的每一个角落。
桃林里,只剩下姜岁,站在桃山之巅,抬头看着那轮初升的朝阳。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平静。
结束了。她轻声说。
六个徒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
悟空揉着膝盖,咧着嘴:师父……这就……完了?
杨戬捡起断成两截的三尖两刃刀,眉头紧锁:师父……如来……真的死了?
哪吒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兴奋:师父!俺哪吒还没打够呢!
竹悦捡起碎成粉末的竹枝,一脸心疼:师父……我的竹枝……
白毛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尾巴上的土:师父……俺的尾巴……好像扭了。
沉香捡起断成两截的木剑,看着剑柄上断裂的红绳,一脸茫然:干娘……我爹……到底是谁?
姜岁看着他们,笑了。
没完。她说。
六个徒弟,同时愣住了。
没完?悟空问。
姜岁点头,如来只是……一枚棋子。不然他不会那么轻易消散。
真正的棋手……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天。
还在天上。
六个徒弟,同时抬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轮初升的朝阳。
但姜岁知道。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桃林的晨,静得可怕。
六个徒弟,围着姜岁,坐在桃林里的一块大石头上。
石头上,摆着七碗粥。
粥是竹悦煮的。
用的是桃林里的桃花,加上几粒米,煮成了一锅粉红色的粥。
悟空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师父……他压低声音,这粥……怎么是甜的?
桃花粥。竹悦说,当然是甜的。
悟空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口。
嗯……还挺好喝。
杨戬没有喝粥。
他坐在石头边上,手里拿着那把断成两截的三尖两刃刀,一脸凝重。
师父,他轻声说,如来死了,佛门……不会善罢甘休。
姜岁点头,他们会来。
那……我们怎么办?杨戬问。
姜岁看着他,笑了。
她说。
等谁?杨戬问。
等……姜岁顿了顿,抬头看着天,等真正的棋手。
哪吒没有听他们说话。
他正蹲在地上,用混天绫的灰烬,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师父!他抬起头,一脸兴奋,你看!我画的!像不像一个……八卦?
姜岁看了一眼。
那图案,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被踩扁了的乌龟壳。
她说。
哪吒更兴奋了。
嘿嘿!小爷我厉害吧!
白毛鼠坐在石头的另一边,正用尾巴揉着扭了的脚踝。
师父……她压低声音,俺的尾巴……好像真的扭了。
扭了就歇着。姜岁说。
可是……白毛鼠一脸委屈,俺还要守夜呢。
不用守了。姜岁说,今晚……我们搬家。
搬家?白毛鼠愣住了,搬去哪?
搬去……姜岁顿了顿,看着沉香,搬去刘家村。
沉香愣住了。
刘家村?他轻声问,刘彦昌老家?
姜岁点头,他在那里。
沉香低下头,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木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姜岁。
干娘……他轻声说,他……真的只是凡间书生吗?我真的没有父亲吗……
姜岁看着他,笑了,笑的有点苦涩。
她说。
那……我体内的混沌之力……沉香问。
是你娘给你的。姜岁说。
沉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杨婵。
杨婵坐在石头的最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没有喝。
她的眼神,看着远方,像是在想什么。
娘……沉香轻声说,是真的吗?
杨婵抬起头,看着他。
是真的。她说。
三千年前,我被压在华山下面。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去了混沌海。
在那里,我见到了……盘古的一滴血。
那滴血,落在我的体内。
然后,我有了你。
沉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属于少年的、不加掩饰的……震撼。
所以……他轻声说,我不是刘彦昌的儿子?
你不是。杨婵轻声说,刘彦昌不是你的爹。当年是我求的送子娘娘求来的你,再加上抚养你的时候梦到了盘古精血。
所以……你的血脉里,有盘古的力量。
沉香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属于混沌的暗金色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我……他轻声说,我还能劈山吗?
姜岁看着他,笑了。
她说。
而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上古神脉的威压,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入沉香的体内。
沉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混沌的暗金色光芒。
你的混沌之力,姜岁轻声说,可以用来劈桃山。
但……不是现在。
沉香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姜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冰冷。
因为……她轻声说,山下面,不光关的不是你娘。
关的是……天道的。
沉香更茫然了。
“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光因为眼坏了,还因为我们斩了如来,真正的考研马上就要开始了。”
悟空喝完了粥,把碗往石头上一放。
师父!他大声说,俺老孙吃饱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姜岁说。
六个徒弟,同时站了起来。
杨戬把断成两截的三尖两刃刀,别在了腰间。
哪吒把混天绫的灰烬,拍掉了。
竹悦把碎成粉末的竹枝,扔进了草丛里。
白毛鼠揉着扭了的脚踝,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沉香把断成两截的木剑,握在了手里。
姜岁站在他们面前,抬头看着天。
走吧。她说。
去刘家村。
七个身影,在这一刻,消失在了桃林的晨雾里。
桃林里,只剩下七只空碗,静静地摆在大石头上。
风吹过,桃花飘落,盖住了碗沿。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家村,在华山的南边。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村子的东头,有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门口,坐着一个书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摇头晃脑地念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柳梢。
他就是刘彦昌。
七个身影,出现在茅草屋的门口时,刘彦昌正念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抬起头,看到了姜岁。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几位,他轻声说,是来借宿的吗?
姜岁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