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股属于镇元大仙的生机,像是一场压抑了三千年的海啸,在姜岁的心脉中轰然炸开!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洗涤干净的“暖”。
姜岁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她的心脉深处传来。
那是“七杀佛印”碎裂的声音。
这尊压在姜岁身上、折磨了她整整十年的佛门诅咒,在镇元大仙的生机和通天教主的精血双重夹击下,终于……彻底崩塌!
“嗡——”
姜岁怀里的无字之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书页疯狂翻动,那七个代表着“人、神、仙、鬼、妖、魔、佛”的古老符文,从书页中飞出,化作七道流光,狠狠地扎进了姜岁的四肢百骸!
“啊——!”
姜岁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痛苦,而是上古神脉被强行唤醒时的……咆哮!
“姐姐!”
竹悦死死地抱住姜岁的肩膀,她的鹿角在神脉的威压下倒竖,但她没有退缩半步。她看着姜岁眼底那抹暗金色,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姐姐!你撑住!我在这儿!我给你挡着!”
“师父!”
竹悦跪在姜岁身前,双手死死结着法印,头顶的鹿角已经碎裂了大半,但她依旧拼命地将柔和的莹光注入姜岁的体内,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您的经脉……在重塑!这是上古神脉的……觉醒!”
杨戬站在最外围,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他额间的天眼死死睁着,金光在眼底深处疯狂流转,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团正在重新凝聚的暗金色佛光。
“如来……”杨戬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当年算计通天教主的原因。”
“你怕她。”
“你怕这上古神脉,一旦觉醒,会把你那虚伪的天道……彻底撕碎!”
天空中,那团暗金色的佛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阿弥陀佛。”
如来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空灵,而是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恐惧。
“姜岁……你果然,还是唤醒了它。”
“你可知,这七把钥匙,根本不是用来打开什么宝藏的!”
“它们是上古神脉的‘枷锁’!”
“你集齐了它们,就等于……打开了毁灭三界的门!”
“毁灭三界?”
姜岁站在人参果树下,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天空。
她的声音,不再微弱。
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威严。
“如来,”她轻声说,“你错了。”
“这七把钥匙,不是枷锁。”
“它们是……苍生的命。”
她抬起手,指尖的暗金光芒,在万寿山的夜空中,亮得像是一颗新生的星辰。
“我师父通天,用命给我铺了路。”
“镇元师伯,用命给我开了阵。”
“他们不是让我来毁灭三界的。”
“他们是让我……来救它的。”
话音未落,姜岁猛地抬起手,将那七道流光,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心脉上!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属于上古神脉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万寿山,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
天空中,那团暗金色的佛光,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地……逼退了十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佛光深处传来。
那是如来的神念,在上古神脉的威压下,被硬生生地……碾碎了!
“噗——”
万寿山外,灵山的大雄宝殿中,如来佛祖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佛血。
他死死盯着万寿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上古神脉……”他喃喃自语,“通天……你竟然……把神脉……分给了你的徒弟们……两成!”
而在万寿山内。
姜岁站在人参果树下,暗金色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暗金光芒,在缓缓消散。
“师父……”悟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您……没事吧?”
“没事。”姜岁轻声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棵巨大的人参果树。
树干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青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是镇元大仙,留给她的,最后一道生机。
“师伯……”姜岁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记住了。”
而在她身后,六个徒弟,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穿过万寿山的松林,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
那是镇元大仙,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岁儿……岁岁平安……”
神脉觉醒的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姜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那曾在灵山被如来神念碾碎、又在镇元大仙的生机中勉强接续的腿,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暗金光芒包裹着。光芒流转间,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坏死的血肉重新生出,连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疤,都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试着动了动腿。
然后,她站了起来。
没有哪吒来扶,没有竹悦来搀。
她就这么直直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脚下的泥土微微下陷,那是上古神脉觉醒后,她自身的重量已经不再是凡人的重量。
师父……悟空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金箍棒差点掉在地上。
姜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爱耍小脾气,总是把别人坑的泪流满面的姜岁了。
她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像是两颗沉睡了万年的星辰,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走吧。她说。
声音不大,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一记闷锤。
杨戬的天眼猛地一跳。他看着姜岁的背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强者,但此刻,他第一次在师父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威压。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
是。
姜岁已经触碰到了的边缘。
太阴星。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去见故人。
她没有等任何人,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第一步,脚下的枯草无声地化为齑粉。
第二步,空气中的尘埃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第三步,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扛起火尖枪,跟了上去。
徒弟们看着姜岁的背影,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他们的师父,不再需要他们护着了。
但她依然是他的师父。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去太阴星的路,不再是乘坐骑去。
姜岁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间的褶皱上,看似缓慢,实则跨越了千山万水。
六个徒弟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白毛鼠缩着脖子,尾巴紧紧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她闻不到佛香了,但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一种属于上古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味道。
那是姜岁身上的味道。
姐姐……竹悦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您的神脉……
醒了。姜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竹悦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杨戬走在队伍中间,天眼半睁半闭。他一直在用天眼观察姜岁体内的神脉流转,但每一次他的目光触及那层暗金色的光芒,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这不是神脉。杨戬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是……天道。
太阴星,广寒宫。
这里没有万寿山的松篁,没有灵山的佛香,没有幽冥地府的阴风。
只有月光。
无边无际的、清冷的、像是液态的银子一样铺满整个星域的月光。
姜岁站在广寒宫的门前,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刻着月桂纹样的青铜大门。
她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身后,六个徒弟也停了下来。
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姜岁身侧,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看着那扇门,鼻翼微微翕动。
师父……他压低声音,这门后面……没有活人的气息。
但她还在。姜岁轻声说。
话音未落,青铜大门无声地打开了。
没有童子迎接,没有侍女引路。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铺满月光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月桂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
茶还在冒着热气。
石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垂落在石凳上。她的面容被月光照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太阴星君。
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拿起茶壶,往面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她说。
声音清冷,但不冰冷。
像是一杯放了三千年的老茶,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姜岁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六个徒弟站在走廊里,没有人敢踏进那棵月桂树的范围。
悟空靠在柱子上,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他看着姜岁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你来了。太阴星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来了。姜岁看着她。
太阴星君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看着姜岁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姜岁的瞳孔深处停留了很久,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醒了。她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姜岁点头。
太阴星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深的、跨越了三千年的……温柔。
你师父当年,她轻声说,也坐在这个位置。
姜岁没有说话。
他走的时候,太阴星君继续说,把这壶茶,留在了我这里。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徒弟来了,就给她泡一杯。
他说,她……会怕疼。
姜岁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汤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但杯底,沉着一片暗金色的叶子。
通天茶。她轻声说。
太阴星君点了点头。
你集齐了七把钥匙。她看着姜岁,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深的凝重,你知道,它们是什么了吗?
姜岁端起茶杯,没有喝。
枷锁。她说。
太阴星君摇了摇头。
她轻声说,是苍生的命。
姜岁抬起头,看着她。
佛门要重塑天道,太阴星君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步,是抹杀所有。
他们抹杀了截教,控制了天庭,清空了地府。
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天道,变成他们的傀儡。
而你,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姜岁的心脉上,你的上古神脉,是天道留下的最后一道。
这七把钥匙,是上古神脉的。
你集齐了它们,就等于……打开了神脉的封印。
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深的凝重,神脉一旦觉醒,就会引来天道的……反噬。
姜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太阴星君。
天道,会降下灭世之劫太阴星君的声音越来越轻,它会用三界众生的命,来逼你……交出神脉。
它会让你知道……
你救不了苍生。
你只能……看着他们,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死。
姜岁低下头,看着茶杯里那片暗金色的叶子。
我师父当年,她轻声说,也听过这句话。
太阴星君点了点头。
他听完之后,她轻声说,把这壶茶喝完了。
然后他说——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死不了。
姜岁抬起头,看着太阴星君。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属于上古神明的……冰冷。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太阴星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轻声说,那你……静一静。
姜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绵长。
和她记忆中通天教主泡的茶,一模一样。
姜岁在太阴星静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说话,没有修炼,只是坐在月桂树下,看着那轮永远悬在头顶的明月。
六个徒弟守在广寒宫外,没有人敢打扰她。
悟空蹲在台阶上,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他看着姜岁坐在月桂树下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
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声问杨戬。
杨戬站在廊柱旁,天眼半睁半闭。
在想怎么杀天道。他轻声说。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嘿嘿……他低声笑了,那俺老孙等着。
第四天清晨,姜岁站了起来。
她走出广寒宫,站在月桂树下,抬头看着那轮明月。
我要回去了。她说。
太阴星君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盏茶。
不再坐坐?她轻声问。
姜岁摇了摇头。
该回去了。她说,苍生……等不了。
太阴星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深的、跨越了三千年的……温柔。
你师父当年,她轻声说,也是这么说的。
姜岁转过头,看着她。
星君,她轻声说,谢谢你。
太阴星君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递给她。
带上。她轻声说,路上……喝。
姜岁接过茶杯,转身,朝广寒宫外走去。
六个徒弟立刻迎了上来。
师父!竹悦第一个冲上去,想要扶她。
姜岁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她轻声说,我自己能走。
她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她身侧。他看着姜岁的背影,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极其踏实的感觉——
他的师父,终于……长大了。
不,不是长大。
是……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