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姜岁身前,金箍棒抡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暗金色的棍影狠狠砸向那些紫火。
“砰——”
紫火没有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金箍棒往上爬,瞬间缠住了悟空的手臂。
“嘶!”悟空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甩开金箍棒,手臂上的猴毛瞬间被烧成了灰烬,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这火……烧的是神魂!”悟空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退后。”
杨戬一步跨出,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他额间的天眼骤然全开,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射观音。
然而,金光在触及观音身前三尺时,竟然像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的。”观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看杨戬一眼俯视着他们几人,“本座的琉璃火,不烧肉身,只烧执念。她执念太深,其实你们越是护着她,这火,就烧得越旺。”
“放屁!”
哪吒怒吼一声,脚底的风火轮轰然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直冲莲花台,快如闪电!
“小爷我今天就把你这破台子烧了!”
“哪吒。”
观音终于抬起了眼皮。她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一粒菩提子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了哪吒的眉心。
“砰!”
哪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紫竹林里。他没有受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只是观音的轻轻一指!
“师兄!”白毛鼠尖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大鹏鸟一把拉住。
“别动。”大鹏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死死盯着观音,眼里透出愁恨。双翼微微张开,却没有上前,“这是‘锁心咒’。你过去,只会多一个累赘。”
“那怎么办?!”白毛鼠急得眼眶都红了,手里的三股钢叉捏得咯咯作响,指尖泛白,明明她可以去帮助,可去了才错,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竹悦走到哪吒身边,双手结印,柔和的莹光笼罩住哪吒的身体。她抬起头,看向观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菩萨……您为何要这样?”
观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姜岁,眼神里的悲悯更浓了。
“姜岁,你还要继续吗?”
姜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哪吒正在一遍一遍的尝试站起,看着手臂被烧焦的悟空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破局之法,看着天眼被反噬、嘴角溢血的杨戬看向观音仇恨的双眼。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菩萨。”姜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你演够了吗?”
观音的瞳孔,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什么?”
“我说,”姜岁抬起头,目光直视观音的眼睛,“你演够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七宝琉璃火,烧的是执念。”姜岁轻声说,“可你刚才弹向哪吒的那一粒菩提子,用的不是佛力,是……截教的‘清心诀’。”
观音的指尖,微微一顿。
“你故意用截教的法术,打中哪吒的眉心。”姜岁继续说,“因为哪吒的‘灭世佛火’,只有截教的‘清心诀’才能压制。你不是在攻击他,你是在……帮他压制体内的佛火?对吗?慈行师姐?”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紧盯着观音的眼睛,又问道。
“悟空手臂上的火,看似凶险无比,实则只是在烧他体内的‘噬魂咒’。杨戬的天眼被反噬,是因为你用琉璃火,替他挡下了佛门种在他天眼里的‘封天印’。”
姜岁停下脚步,距离莲花台,只有三步之遥。
“师姐,”她看着观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出戏,是你和我师父,一起做的局,对吧?”
紫竹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悟空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焦痕,又抬头看向观音。
杨戬也愣住了,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天眼再次睁开,这一次,他看清了观音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感。
哪吒瘫在地上,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截教的清凉气息,正在缓缓流转。
“你……”观音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姜岁,眼神里的悲悯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你师父通天,当年被佛门暗算,困在紫霄宫。”观音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丝沙哑,“他临走前,把一样东西,留在了我这里。”
她缓缓摊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莲子。
“他说,”观音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小徒弟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姜岁看着那枚莲子,眼眶微微发热。
因为……她认得。
那是通天教主的本命莲子……
“‘佛’之钥,不在我这里。”观音将莲子递向姜岁,“它被如来藏在了大雷音寺的莲花座下。但这枚莲子,能替你挡一次如来的‘万佛朝宗’。”
她看着姜岁,眼神里带着一丝嘱托,和一丝……只有长辈才会有的、隐忍的心疼。
“岁儿,”观音轻声说,“你师父说,这条路太苦。他让你……莫回头。”
姜岁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莲子。
莲子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底。
她握紧莲子,对着观音,深深地弯下了腰。
“姜岁,明白了。”
她直起身,转身看向自己的六个徒弟。
“走吧。”她说,“去大雷音寺。”
悟空咧开嘴,笑了。他扛着金箍棒,大步走到姜岁身边:“师父,这回俺老孙不挠猴毛了。俺老孙给你开路。”
杨戬收起天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紫竹林:“佛门若敢拦路,我便劈了这紫竹林。”
哪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满是桀骜的杀意:“小爷的枪,早就等不及了。”
白毛鼠和竹悦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姜岁身边。
大鹏鸟悬浮在半空,双翼微张,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南方:“灵山,我来了。”
七道身影,在南海的香灰中拔地而起,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观音坐在莲花台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
“通天师伯……”她轻声喃喃,“你的徒弟,比你当年,还要倔呢。”
她轻闭双眼睛,指尖的菩提子,缓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南海的雾里,从此无影宗,像是没有出现过这世界上似的。
而在她身后,那座孤零零的莲花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露出了一截暗金色的锁链。
锁链上,刻着一个字——“佛”。
那是真正的“佛”之钥。
观音看着那道锁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如来,”她轻声说,“你藏得再深,也藏不过……人心。情之一字,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懂……”
大雷音寺的钟声,敲得比昆仑的雪还要冷,味道嘛……
这里没有南海的甜腻檀香,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功德”味。那味道像是无数人跪在地上磕头时流下的汗水和眼泪熬煮出来的,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姜岁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密密麻麻的佛像浮雕。每一尊佛像都闭着眼,嘴角挂着悲悯的微笑,手上打着救世的佛印。但那些笑容在青铜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师父。”
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扛着金箍棒,尾巴紧紧绷着,像是一根随时会射出去的箭。
“这扇门,不是用灵力封的。”悟空的鼻翼微微翕动,火眼金睛在眼底深处流转,“是……愿力。三界众生对佛门的愿力,全都压在这扇门上了。”
“愿力……”杨戬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他站在姜岁左侧,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天眼微阖。自从离开南海,他一直在用天眼观察四周,但大雷音寺的佛光太强,强到连他的天眼都无法完全看透。
“如来把‘魔’之钥藏在莲花座下。”姜岁的声音很轻,她抬起手,指尖那缕金色的神脉之光在青铜门前显得格外微弱,“他用三界众生的愿力封住这扇门,就是想告诉我们——要取钥匙,就得先毁了这众生的信仰。让我们来当这恶人……”
“放屁!”
哪吒冷哼一声,手里的火尖枪猛地一顿,枪尖在青铜门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小爷我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时候,那些凡人可没少朝我扔石头!他们的信仰,值几个钱?”哪吒的眼底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师父,别跟他们废话了。小爷今天就把这破门烧了!”
“别急。”
姜岁抬手,按住了哪吒的肩膀。
她看着那扇青铜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如来想让我们毁众生的信仰,好让佛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名正言顺地杀我们。”姜岁的声音淡淡的,“可他忘了,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们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