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狼藉的战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郊游。
华山桃林的花,应该开了。我们去那儿歇几天,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把那七把钥匙,从佛门手里抢回来。
六个徒弟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只留下身后那片被撕裂的佛光,和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罗汉卫统领,在灵山的黄昏里,绝望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华山的桃林,和灵山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佛光,没有梵音,没有那股让人作呕的庄严。只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在春风里开得肆意而张扬,像一场盛大的、无人约束的狂欢。
雨刚停。
桃林深处,有一间竹屋。
姜岁靠在墙角,闭着眼。
她没睡。
上古神脉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灼热,像是混沌之力在提醒她——这股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
通天教主说过,上古神脉共分九重。她现在只开了第三重。
剩下的六重,需要七把钥匙来开启。而这世间,这大道,也需要七把钥匙来开启。
而七把钥匙,被佛门和天道藏在了七个不同的地方。
师父。
悟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调子。
姜岁睁开眼。
悟空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桃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把另一个桃子扔给身后的哪吒。
接着。
哪吒单手接住,看都没看,直接往嘴里一塞,连皮带核一起嚼了。
你也不怕噎死。悟空翻了个白眼。
小爷我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哪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伸手去拿第三个桃子。
够了。杨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冷冽如冰,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哟,二郎神大人发话了。悟空嘿嘿一笑,怎么,你也要来一个?
不必。杨戬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天眼微阖。他没有看悟空,目光却透过门框,落在远处的桃林深处,像是在思考什么。
杨戬,在想什么?姜岁开口。
杨戬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佛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派罗汉卫来试探,说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但的封印,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白毛鼠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眼神阴冷,那我们还在这儿歇什么?直接杀上灵山,把东西抢回来不就行了?
莽夫。大鹏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谁莽夫?!白毛鼠猛地站起来,三股钢叉在手里转了个圈,你这只大鸟,一路上就知道装深沉,有本事你单挑啊!
够了。
姜岁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屋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
布上,是七块碎片。
不是玉,不是铁,是……骨头。
人骨。
七块指骨,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人、鬼、神、佛、魔、妖、仙。
屋里很安静。
只有雨打屋顶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七把钥匙。姜岁说,不是打开什么门的钥匙,是打开我上古神脉的钥匙。我师父说过,神脉九重,前三重靠自身修炼,后六重需要七把钥匙来开启。
她指着第一块骨头,上面刻着字。
这块,是三天前,从灵山那个罗汉卫统领身上掉下来的。他死前,攥着它,像攥着命。
她又指着第二块,字骨。
这块,是去年,在江南水寨,从一具浮尸嘴里抠出来的。那具浮尸,是佛门叛逃的僧人。
第三块,字骨。
这块,是半年前,在昆仑雪顶,我从一个疯了的道士手里抢来的。他当时在雪地里爬,嘴里喊着别开门,别开门,然后就被雪崩埋了。
她一块一块地说下去。
每一块骨头,都对应着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所以……大鹏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傲慢,我们要找的,不是宝藏,不是秘籍,是……
是命。姜岁说,我的命。也是你们的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悟空,你体内的噬魂咒,只有神脉第六重才能解。
悟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咬了一口桃子,含糊地说:俺老孙无所谓。反正这咒儿,也奈何不了我。
杨戬,你的天眼,被佛门种了封天印。只有神神脉第六重才能解。”
杨戬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哪吒,你体内的三昧真火,被佛门下了‘灭世佛火’。只有神脉第七重才能解。”
哪吒冷哼一声,手里的桃子被他捏得粉碎:“小爷我早就想把这火抽出来了。”
“大鹏,你的速度,被佛门加了‘缚风咒’。只有神脉第八重才能解。”
大鹏鸟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但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白毛鼠,你的毒术,被佛门下了‘净心咒’。只有神脉第八重才能解。”
白毛鼠撇了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阴冷的样子。
“竹悦,你的治愈之力,被佛门加了‘枯荣咒’。只有神脉第九重才能解。”
竹悦微微低头,鹿角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和。
姜岁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一路上,佛门对他们做了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想成佛,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成了佛,就会被佛门彻底控制,成为佛门的傀儡。他们都渴望自由。
而她,姜岁,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身怀上古神脉,是佛门最大的威胁。
佛门想夺走她的神脉,用来重塑他们的“天道”。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姜岁握紧拳头,金色光芒在指缝间闪烁。
“七把钥匙,七重封印。”她说,“只要我解开神脉九重,你们身上的封印,都会解开。”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所以,这七把钥匙,我必须拿到。无论是为了大道,还是为了你们,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
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雨打屋顶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师父。”
悟空突然开口,他把手里的桃核随手一扔,精准地砸进了门外的泥地里。
“第一把钥匙,在哪儿?”
姜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七块骨头。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块骨头上,上面刻着“人”字。
这块骨头,是从灵山那个罗汉卫统领身上掉下来的。他死前,攥着它,像攥着命。
但姜岁知道,这块骨头,只是第一把钥匙的“引子”。
真正的钥匙,不在灵山。
而在……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还很小,通天教主把她带到一座道观里,对她说:“岁儿,这是镇元大仙。”
镇元大仙穿着一身无忧鹤氅,头戴紫金冠,三绺美髯飘在胸前。他看着姜岁,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通天,你确定要让她走这条路?”镇元大仙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叹息。
“她没得选。”通天教主的声音冷冽如冰。
镇元大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在姜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青光,从他指尖流入姜岁的眉心。
“这是‘镇元印’。”他说,“等你神脉开到第三重,它就会显现。到时候,你会知道,第一把钥匙在哪儿。”
姜岁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
镇元大仙。
她的师伯。
也是……她之前的师父。
通天教主把她带到镇元大仙的道观里,不是为了让她学艺,而是为了让她……拿到第一把钥匙。
但镇元大仙没有告诉她,第一把钥匙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说,等她神脉开到第三重,就会知道。
现在,她的神脉,刚好开到第三重。
姜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七块骨头。
她的目光,从“人”字骨上移开,落在了第二块骨头上。
上面刻着“鬼”字。
这块骨头,是从一具浮尸嘴里抠出来的。那具浮尸,是佛门叛逃的僧人。
但姜岁知道,这块骨头,也不是真正的钥匙。
真正的钥匙,需要……另一把钥匙来开启。
而那另一把钥匙,就在镇元大仙的道观里。
五庄观。
人参果树。
姜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镇元大仙道观里的一棵果树。
树上结着三十个果子,形如三朝未满的婴童,有鼻子有眼睛。
人参果。
镇元大仙的天地灵根。
姜岁微微眯起眼睛。
她记得,镇元大仙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岁儿,这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熟。短头一万年,才得吃。”
“但你知道吗?”
“这人参果,其实不是果子。”
“这大仙呀,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