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我不！我就要！我还要喝功德池水！不是刷锅水的那种！”
“……那是洗脚水。”
“啊？！”
回华山的路上，大鹏鸟像只刚出笼的鹦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跟你说，灵山的素斋真的没法吃！三百年啊！三百年没沾过荤腥！还有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真的假的呀？”
姜岁脚步一顿。
悟空金箍棒“嗡”地一声横在身前，挡在姜岁面前，火眼金睛眯成一条缝：“你再说一遍？”
大鹏鸟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一说……我又不是真要……”
“大鹏。”姜岁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不管你在灵山吃了什么，也不管你以前在狮驼岭杀了多少人。但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大鹏鸟好奇地问。
“第一条，不吃人。”
“……行吧。”
“第二条，不随便杀人。”
“……也行。”
“第三条，不准提吃天命人的事。”
“好嘛好嘛，不提不提。”大鹏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吃就不吃”
姜岁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鹏鸟。
“大鹏，你跟着我，不是因为我请你吃火锅。”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是因为你想离开灵山。而离开灵山，需要勇气。”
大鹏鸟愣了一下。
“你在灵山三百年，不是因为如来困住了你，而是因为你自己不敢走。”姜岁的声音很轻，“你怕。你怕离开了灵山，你什么都不是。你怕没有了‘如来的外甥’这个身份，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妖。”
大鹏鸟的羽毛微微颤抖，那双桀骜不驯的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今天，你敢骂如来，敢砸灵山的门，敢当着三千诸佛的面说‘老子不干了’。”姜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说明，你已经不怕了。”
大鹏鸟沉默了许久，然后猛地抬起头，鸟眼里重新燃起了那股嚣张的火焰：“那当然！老子从来就不怕！老子是天生的王者！是万鸟之王！是——”
“行了行了。”姜岁打断他，“别吹了。到了华山，先干活。”
“干什么活？”
“劈柴。”
“……什么？”
“劈柴。”姜岁重复了一遍，“华山上的柴火不够烧了，你翅膀硬，劈柴快。”
大鹏鸟：“……”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华山火锅局
华山，苍龙岭下的洞穴里，炭火正旺。
铜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洞穴。三圣母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沉香，看着洞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沉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沉安“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打着三圣母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干娘……娘……”
“回来了。”姜岁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三圣母抬头，看到了洞口的身影——姜岁走在最前面，青衣上还沾着灵山的尘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她身后跟着悟空、杨戬、哪吒，还有一个……站在姜岁肩头的金翅大鹏鸟。
大鹏鸟一看到三圣母怀里的沉安，眼睛就亮了：“哎！这就是那个小娃娃？长得挺可爱！能吃吗？”
“不能吃。”姜岁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肩头拎下来，扔到了洞口。
大鹏鸟“扑棱”一声摔在雪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嘟囔道：“不吃就不吃，凶什么……”
沉香看到大鹏鸟，不仅没哭，反而“咯咯”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小手指着大鹏鸟，嘴里发出兴奋的声音：“大鸟！鸟！”
三圣母忍不住笑了：“他好像很喜欢这只大鸟。”
“他是小孩，不懂事。”姜岁走过去，从三圣母怀里接过沉香。小家伙一看到姜岁，立刻停止了笑声，小嘴一瘪，似乎要哭。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姜岁肩头的大鹏鸟，又“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大鹏鸟，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鸟！鸟！鸟！”
大鹏鸟得意地拍了拍翅膀：“看！小娃娃喜欢我！他肯定觉得我比他干娘好看！”
姜岁：“……”
“大鹏。”姜岁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敢吓到沉香，我就把你炖了。”
大鹏鸟缩了缩脖子：“我不敢我不敢……我就开个玩笑……”
火锅局正式开始。
姜岁把沉香放在三圣母腿上，自己坐在火堆旁，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油汤底里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
“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毛肚涮得刚刚好，脆而不硬，嫩而不烂。”
大鹏鸟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给我也来一片！我也要吃毛肚！”
姜岁瞥了他一眼：“你爪子那么长，自己夹。”
大鹏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鸟爪子，又看了看筷子，陷入了沉思。
“……我可以用嘴叼。”他试探性地说。
“不行。”姜岁拒绝。
“那我用翅膀？”
“不行。”
“那我用——”
“闭嘴，吃你的蘑菇。”姜岁把一盘红烧蘑菇推到他面前。
大鹏鸟看着那盘蘑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姜岁。”他小声说。
“嗯？”
“你当年？”
姜岁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涮毛肚：“嗯？”
“母亲那件事真的假的？”
“真的。”姜岁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是在我没有选择的时候。我崩溃过，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嘲讽的表情——我都记得。”
大鹏鸟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了吗？”姜岁放下筷子，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因为每一次伤心，都是在提醒自己——我曾经是个没人要怪物。我不想再当怪物了。”
大鹏鸟低下头，看着自己金灿灿的爪子，忽然觉得那颜色有点刺眼。
“我吃过人。”他小声说，“在狮驼岭的时候。别人说，人肉最好吃，吃了能涨修为。我信了。我吃了很多很多……后来，我被如来抓了，关在灵山三百年。三百年没吃人，三百年没吃肉。我以为我会死。但我没死。我只是……觉得很饿。很饿很饿。”
他抬起头，鸟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姜岁，你说，我是不是也是个怪物？”
姜岁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翅膀。
“你不是怪物。”她说，“你只是一个还没学会怎么当人的鸟。”
大鹏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傻，很笨拙，但很真实。
“那你能教教我吗？”他问。
“可以。”姜岁点头，“但首先，你得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用筷子。”
大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