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
柯尔西斯始终紧紧抱着浑身赤裸的原宝彻,在恒温的水缸水中沉沉睡去。
密闭的密室安静无声,魔法封印稳稳运转,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给了两人短暂的安稳。
天光透过窗隙渗入房间时,原宝彻缓缓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清晰察觉到自己正浸泡在水中,周身被微凉的水波包裹。
换做普通人类,在水中沉睡整夜,必然早已窒息昏厥。
可他此刻呼吸平稳,胸口没有丝毫憋闷,身体完全适应了水环境,本能地汲取着水中的微弱魔力,没有半点不适。
身体的异化,早已悄无声息刻进了本能里。
怀中的柯尔西斯也随之醒来,双臂骤然收紧,牢牢箍住原宝彻的腰肢,力道强势又偏执,像是要将眼前人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他碧绿的眼眸漾着细碎水光,盛满了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执念,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海独有的清冷质感:“亲爱的,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柯尔西斯催动了人鱼王族的蛊惑术。
这是根植在血脉里的天赋能力,针对性极强,被施术者无法说谎,只能吐露最真实的心思。
原宝彻的眼神短暂变得呆滞,意识被轻微牵制,直白道出了当初离开的缘由:“我必须回来,我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继续上学。”
柯尔西斯抬眼打量着这间陌生的贵族密室,眼底满是不解与失落:“你为什么离开了原来的渔村?”
为了等他,自己曾无数次徘徊在渔村附近的海域,日复一日地停留守候。
整片近海的洋流都熟记于心,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原宝彻的踪迹。
漫长的等待里,他无数次以为原宝彻已经离世,险些彻底心碎沉沦。
原宝彻慢慢回过神,语气平静地如实告知:“我救了索尔瓦王子,王后赏赐了我这片领地,我被册封为子爵,只能留在这片王城生活。”
短短两句话,道尽了两人分离的全部缘由。
柯尔西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低头狠狠吻住原宝彻饱满红润的唇珠,积压数年的执念与思念尽数倾泻而出。
短暂的沉沦过后,原宝彻彻底挣脱了蛊惑术的牵制,意识完全清醒。他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脱离这片水域。
柯尔西斯抱得更紧,不肯松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恐惧:“你又要走对不对?”
“我再也不想被你丢下,更不想再被人类算计、伤害。”
这位杀伐强悍、令海陆生灵畏惧的人鱼王族,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满心的惶恐与不安,不过这是柯尔西斯的伪装,他知道人类会喜欢这样的,美丽又脆弱。
原宝彻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底终究硬不起心肠。
从始至终,柯尔西斯从未伤害过自己。哪怕被人类抓捕囚禁、强行封印,受尽折辱,再见自己时,流露的依旧是爱意而非恨意。足以证明,这条偏执凶悍的人鱼,是真的动了真心。
更何况他的任务就是让人鱼和人类各自安好,不在爆发战争。
原宝彻压下纷乱的思绪,认真开口询问,想要彻底摸清身体异变的真相:“柯尔西斯,老实告诉我,我现在还算人类吗?”
他本以为对方会刻意隐瞒,或是含糊敷衍。
没想到柯尔西斯立刻松开些许力道,双手依旧环着他的腰身,毫无保留、事无巨细地说出了所有隐秘。
“你不是人类了。”
“你喝下的圣水,是人鱼一族的本命生命水。当初我在你喝下圣水后那一晚,分给了你一半王族心脏,你的身体里,至今流淌着我一半的血脉。”
柯尔西斯贴着他的耳畔,语气笃定而郑重:“等到海月之日降临,完成专属蜕变仪式,你就会彻底褪去人类躯体,成为真正的人鱼,拥有和我一样漫长的王族寿命,与我共享生命,永世不分。”
原宝彻心头一沉,立刻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只是单纯喝下圣水,没有人鱼血脉加持,会变成什么样?”
他下意识想到了偷取圣水的索尔瓦王子。
柯尔西斯瞬间敛去温柔,眼底染上戾气,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你是在帮那个小偷问话?”
“他是卑劣的坏蛋,私自盗取圣水,还亲手捣毁了我们人鱼的繁殖栖息地,毁掉了无数幼崽与族群根基。”
看着柯尔西斯抵触抗拒的模样,原宝彻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致歉解释:“抱歉,我不是替他辩解。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只是为了活下去,索尔瓦王子他……”
他话说到一半,也无从深究王子偷取圣水的真正目的。
外人眼中凶悍暴戾、杀伐果断的人鱼王,此刻被原宝彻主动靠近的动作彻底取悦,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乖乖与他十指相扣,指尖紧紧相缠,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亲近。
“没有我的血脉共享、没有王族心脏加持,单凭圣水改造躯体,他成不了人鱼。”
柯尔西斯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怜悯:“他只会变成四不像的怪物,非人类、非人鱼,终生被血脉反噬,受尽折磨,沦为游荡海域的海怪。”
原宝彻心脏一紧,呼吸骤然急促,立刻追问:“有没有办法可以解除这种异变?”
这句问话,彻底惹恼了柯尔西斯。
他微微眯起碧绿色的眼眸,周身瞬间泛起阴冷的水压气场,语气满是醋意与愠怒:“你在关心他?关心一个卑劣自私、掠夺我们族群的人类?”
原宝彻连忙抬头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不是关心他个人。他是王国正统王子,身份特殊。若是他彻底异变失控,变成海怪作乱,人类与人鱼的和平平衡会被彻底打破,一定会爆发大规模战争。”
“到最后,无辜的人类、无辜的人鱼都会死伤无数,真正作恶的人反而未必会受到惩罚。”
柯尔西斯气场未收,依旧强势霸道:“我人鱼一族,从来不怕任何人类战争。”
“可我怕。”
原宝彻心头焦灼,主动伸手抱住柯尔西斯,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安抚:“我不想打仗,不想看到两边无辜的生灵受难。”
柯尔西斯感受着怀中人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幽香,贴着光滑细腻的肌肤,心底所有戾气与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温热的水域包裹着两人,心底的燥热与占有欲疯狂滋生,下腹泛起滚烫的燥热。
他彻底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嗓音低沉缱绻,抛出了自己唯一的条件:“那你跟我走。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就帮他解除异变,让他重新做回人类。”
原宝彻没有丝毫犹豫,认真应声:“我会跟你走的。”
“我当初留下来,只是为了年幼的弟弟妹妹,想等他们安稳长大,也想完成学业。”
他目光坚定,字字真诚:“人鱼寿命漫长,我不差这几年。等安蒂和佛罗德长大成人、安稳立足,我就彻底放下这里的一切,陪你回到深海,再也不离开。”
柯尔西斯听着,心底满是煎熬。
几年的时光,对漫长的人鱼寿命而言转瞬即逝,可对饱受分离之苦的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原宝彻再度开口,说出了一句贯穿他灵魂的誓言。
“你放心,在这里,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想要动你,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人鱼一族最极致、最神圣的爱意,从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以命相护、生死与共。
为挚爱赴死,将对方的性命置于自身之上,是种族刻在血脉里的最高浪漫。
当初柯尔西斯共享半颗心脏,赌上性命转化原宝彻,是他极致的爱意。
而此刻原宝彻以死立誓,便是对等、甚至更重的回应。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柯尔西斯所有的隐忍。
欲望、思念、委屈、感动尽数交织,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死死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与燥热的欲望,不敢肆意妄为——他要等海月之日,要等原宝彻彻底蜕变,以最完整的姿态属于自己。
极致的情绪拉扯,让他鼻尖发酸,心脏酸涩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难受至极,却又充斥着满溢的幸福感。
他低头,细细啃咬、厮磨着原宝彻的脖颈与耳垂,本能地发泄着积压多年的爱意与思念,动作隐忍又偏执。
他差一点,就动情落下人鱼一族最珍贵、蕴含无尽力量的人鱼之泪。
而原宝彻尚且懵懂,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赤诚的生死誓言,换来了人鱼王族倾尽一生的偏爱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