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四散的能量一波波扫过，原宝彻的肉身扛不住这种冲击，理智一点点溃散。
他手脚并用向前爬行，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外人看来，他仅仅只是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在地。
混沌的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瞬间，全身皮肤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感。这一阵刺骨的刺痛猛地拽回他涣散的神智。
原宝彻忍不住痛呼一声，左手抬起来摸向左臂。指尖触碰到皮肤，一片坚硬的鳞片已经从皮下钻了出来。
异变随之而来，一股力量涌进四肢，体力快速恢复。他依旧保持手脚着地的姿势，可移动速度骤然暴涨。
念头一闪而过：自己正在变成怪物。
但他不敢停下，如果他回不去，安蒂和佛罗德无人依靠，根本没法在这片危险的海岸活下去。
多亏这场异变赋予的力量，原宝彻才能支撑着赶路。两公里之外，那艘人类的大船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处，魔法师与人鱼的战斗依旧在持续，法术碰撞掀起一阵阵海底乱流。原宝彻咬紧牙关，鼓足全部力气朝着船只狂奔。
终于登上船板，他立刻拉长衣袖，牢牢盖住手臂长出的鳞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没有长出任何异状。若是面部也出现鳞片，他会被船上的人当成海怪，当场斩杀。
船上的船员将他安排进一间单独的客房。皮肤不再发痒，可精神疲惫到极点。他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必须等到伊洛温回来，确认所有人安全之后再休息，眼下危机没有完全解除，贸然昏睡太过危险。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巨大的疲惫还是压垮了他，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睡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船体剧烈颠簸，把原宝彻惊醒。他迅速下床，轻轻推开房门。
伊洛温回来了吗？原宝彻想。
他能感受到船只正在全速疾驰，避开往来的水手，原宝彻悄悄走到甲板。整艘大船被层层魔法阵包裹，一道道魔法光晕缠绕船身，抵御海底潜藏的威胁。
他没有在甲板找到目标，折返回来，沿着走廊慢慢搜寻。在一间房门外，他看见了浑身缠满绷带的乔维斯。
“嗨，乔维斯。”
乔维斯刚关上房门，拄着拐杖缓缓转身。看见原宝彻，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你还活着？”
原宝彻上下打量着满身伤势的骑士，开口回应。
“没想到你也活下来了。”
布罗林扯出一丝无力的笑，示意原宝彻跟自己进房间坐下。
“我刚去探望索尔瓦殿下，他现在情况很差。”
“索尔瓦？”原宝彻微微一怔。
布罗林轻轻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腿，解释道：“伊洛温，其实就是索尔瓦殿下。”
原宝彻缓缓点头，心里明白了过来，随即发问：“圣水拿到了？”
布罗林点头，神色沉重。
“这次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殿下身受重伤。王后知道这件事后，震怒不已。”
原宝彻想开口提醒，话卡在喉咙。“别让伊洛温动用圣水，它会……”会让人变成怪物。这句话，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乔维斯摇了摇头。
“殿下冒着生命危险才取回圣水。无论它会带来什么后果，殿下都一定要试一试。”
两人继续交谈许久。索尔瓦也就是伊洛温，深入人鱼巢穴夺取圣水的时候，有两名四级魔法师一路保驾护航。虽然代价惨重，但圣水终究拿到手了。
乔维斯眉头紧锁，心里藏着疑惑。
“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那些人鱼，最后主动放弃了追杀我们。”
“再过一阵，我们就能回到海面之上。”
听到这句话，原宝彻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人鱼一族向来睚眦必报，人类闯入他们繁育圣地，盗走先祖留下的圣水，按道理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不安感刚冒出来，原宝彻身体突然开始燥热，额头上不断渗出汗水。
短短片刻，燥热褪去，刺骨寒意席卷全身，冷热交替反复折磨着他。
乔维斯一眼看出他状态不对劲，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原宝彻看向眼前的骑士，乔维斯的轮廓在视野里变得虚幻模糊。他摇了摇头。
“我太累了，需要回去休息。”
乔维斯本想起身送他，但他自身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原宝彻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围世界在原宝彻眼中不断旋转、晃动。
“到底怎么回事，我中毒了？”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甲板方向。
明明此刻还身处深海之下，本该一片漆黑。
可甲板上空，悬着一轮巨大的海月。那不是普通的月亮，是海月之日才会显现的血色满月。
海水没有遮蔽它的光辉，赤红的月光穿透层层海水，清晰地铺洒在船上。
周遭一切景物都朦胧恍惚，唯有这轮血月，轮廓锐利，无比醒目。
红色的月亮。
脑海中浮现出胭红色长发的身影。
柯尔西斯的声音在脑海不断回响。
“彻，等到血月升起之日，我们就正式结为伴侣。”
“你是海神赐给我的爱人。”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
“快了……”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原宝彻双腿发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全身皮肤重新泛起一阵细密刺痒，像是有无数细小鳞片，要从皮肉之下向外钻。
他失去控制，下意识伸手抓挠皮肤。意识一点点消散，最后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板上，彻底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