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丁跟在原宝彻身后走进房间,脚步放得极轻,一副亦步亦趋的模样,像个全然依赖旁人、蹒跚学步的孩童。
两年未见,他积攒了满心的思念与煎熬,目光死死黏在原宝彻的背影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原宝彻察觉到身后人的距离太近,下意识回头。两人靠得极近,科伦丁微微抬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原宝彻的眼皮。
细微的触感一闪而逝。原宝彻微微侧身拉开距离,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语气平和。
“坐下吧,维勒他们也快到了。”
科伦丁浑身僵硬,指尖微微收紧,一言不发地落座。近距离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他所有的冷静和戾气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局促与汹涌的情绪。
原宝彻随性落座,动作行云流水,抬手烧水、沏茶,整套动作从容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怎么打听到这里的?我们还打算明天再去接你出狱。”
原宝彻的话语看似温和客套,心里却全然不是这般打算。
这两年,他从未主动联系过科伦丁,也清楚科伦丁的野心绝不局限于做一个困在监狱里的黑帮头目。
他早就料到,这人出狱后,一定会跳出原本的轨迹,去完成藏在心底的执念。
只是他没料到,科伦丁还会来找他,不顾一切闯进来,胆子大得超乎想象。
科伦丁垂着眼,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
“我不想再等了。”
多一天都不想。两年的漫长蛰伏,无数个思念翻涌、自我拉扯的日夜,他再也熬不住了。
原宝彻也拿不准他不想等什么。
抬眸看他,语气坦荡从容:“你出来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来找我们。”
这句话温和又包容,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科伦丁紧绷的心底。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鼓起毕生的勇气,喊出了那个他在心底默念千万次、从不敢宣之于口的称呼。
“彻,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称呼过于亲昵,逾越了上下级、同伴的所有边界。话音落下的瞬间,科伦丁浑身泛起熟悉的幻痛。
过往无数次被原宝彻惩戒、被他压制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让他本能地惶恐,总觉得下一秒,原宝彻的拳头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预想中的冰冷与惩戒迟迟没有到来。
原宝彻神色平淡,没有诧异,也没有抵触。如今的科伦丁,早已不是十九岁那个单薄、弱小、满眼怯懦的少年。
两年监狱的打磨,让他身形拔高、筋骨壮实,眼底满是杀伐凌厉的戾气,心性、实力都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需要严苛的敲打与约束。
原宝彻低头清洗着茶碗,水声潺潺,语气平静无波。
“科伦丁,你真正出狱的目的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科伦丁瞳孔骤然震颤。他面上强装茫然疑惑,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底牌、他的谋划、他隐藏了数年的所有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袒露过半分。原宝彻这句话,是随口试探,还是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不等他理清思绪,原宝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心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我帮你的理由。”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科伦丁层层筑起的心理防线。他自诩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以为自己的所有计划都隐秘无迹,可在原宝彻面前,仿佛赤裸示人,毫无遮掩。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原宝彻淡淡补了一句:“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吧,后续的事不用麻烦你李叔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科伦丁喉咙骤然发紧,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一直固执地以为,自己走的所有路,做的所有布局,都是自主的选择。
他蛰伏隐忍,积攒势力,一边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一边拼命向上攀爬,只为两件事。一是完成家人的期许,完成复仇;二是拼尽全力,站到和原宝彻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甚至无数次偏执地畅想,等自己手握足够的权力,就拔掉原宝彻身上所有的锋芒与棱角,让那个自由如风、无人能掌控的人,彻底蜷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从始至终,他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前路,全部都沿着原宝彻默许、指引的路径在走。
他以为的自我救赎、自我成全,从头到尾,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
科伦丁喉咙干涩发疼,眼眶隐隐发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这么做?”
原宝彻沏好茶,抬手推过茶杯,目光坦荡笃定。
“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说过,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潜力。”
他清楚科伦丁所有的隐秘心思,看穿他的仇恨、他的野心、他的偏执,也看穿他藏在最深心底、不敢承认的爱意。
原宝彻的目光澄澈通透,像x射线一般,穿透他的伪装,看透他的骨骼与真心,将他所有藏在暗处的挣扎与执念,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失语僵立的科伦丁,他放软语气,轻声安抚。
“别害怕,我不会害你。”
这句安抚,没有缓解科伦丁的煎熬,反而让他愈发痛苦挣扎。
他死死盯着原宝彻,眼底满是矛盾与痛苦:“你有什么目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他的内心彻底乱了。
他忍不住疯狂猜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提携、所有的偏袒,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疯狂反驳。
无数次身陷绝境,是原宝彻出手救他性命;无数次走错歧途,是原宝彻拉他回头。没有原宝彻,他早就死在了监狱的争斗里,根本走不到今天。
是他太贪心了。明明承蒙无数恩情,却还妄想奢求这个人的真心。
他对原宝彻的感情,从来都复杂到极致。
血海深仇压在肩头,敌对与征服的执念刻在骨血,可偏偏爱意早已深入骨髓,爱到卑微、爱到失控、爱到无法自拔。
他一直不肯承认这份心意,用仇恨和野心伪装自己,自欺欺人地想要凌驾于原宝彻之上,可心底最深处,永远被这个人牢牢牵动。
原宝彻眼底流转着细碎的情绪,深邃难懂,是科伦丁从未看懂、也从未触及的领域。他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坚定。
“我不会害你的。”
科伦丁缓缓低下头,胸腔剧烈起伏,沉默沉吟了许久。
所有的猜忌、痛苦、挣扎在心底反复拉扯,最终,压倒一切的,还是那份隐忍数年、从未熄灭的爱意。
他抬眼,直直望向原宝彻,声音低沉又郑重。
“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承诺吗?”
原宝彻微微蹙起眉头,在记忆里快速翻找对应的片段,一时没有头绪。
科伦丁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当初在监狱说过,我杀了奥辛之后,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原宝彻的记忆。
他想起彼时的场景,科伦丁偷听他和龙腾的对话,明明是自己犯错在先,却情绪激动,死死纠缠着他不肯放手。
当时为了激励这个世界的核心男主,稳住他的心性,他才顺势许下了这个承诺。
原宝彻微微颔首,坦然应声:“可以,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得到应允的瞬间,科伦丁猛地起身。
他双手撑在实木茶桌上,微微俯身,将自己的视线抬到与原宝彻平齐的高度,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无数个日夜在心底演练、无数次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在此刻冲破所有枷锁。
哪怕早已在心底彩排过千万次,可对上原宝彻平淡无波、毫无波澜的眼眸时,科伦丁的心跳依旧骤然失控,快到几乎窒息。
他盯着心心念念的人,赌上自己所有的尊严与执念,轻声告白。
“成为我的恋人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