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我等着。看看咱们谁先跪下。”
陆沉掸了掸胸口，像扫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目光从赵天宇那张绷紧的脸上挪开。他转身跳上东方红拖拉机的引擎盖，从绑腿上拔出那把军用匕首。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陆沉翘着腿，低头刮起指甲缝里的泥垢。旁边几万人的目光、赵天宇杀人的眼神，似乎都不如他指甲里的泥惹眼。
赵天宇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枪把这新兵蛋子崩了的冲动。
“沈冰。”赵天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冰，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痛心。“你看看他们这副样子。开着拖拉机，穿着破烂迷彩。这是大比武，是全军最高规格的实战演习！不是乡下收麦子！”
他指着陆沉那帮手拿八一杠、满脸匪气的刺头。
“这群人就是军区的笑话。你跟着他们，不到半天就会被判出局。到时候不仅丢了你军区总院的脸，连你们沈家的脸面都得搭进去。”
赵天宇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沈冰的胳膊。
“听我的，别在这儿胡闹了。利刃大队的后勤医疗组还缺个主刀军医。你现在过来，有我护着你，我保证你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分到特等功的荣誉。”
他这番话没刻意压着嗓子。周围离得近的几个装甲连和步兵营的军官听得清清楚楚。
“赵队长说得对！沈主任，那种垃圾收容营配不上你！”
“就是！开着拖拉机来打仗，真把咱们西北军区当马戏团了？”
“待会儿演习一开打，老子第一个带人把那几台破铜烂铁给炸了！”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平时那些被长官压着不敢惹事的正规军，此刻看着这支奇葩部队，优越感爆棚。满场都是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老鬼咬着旱烟嘴，牙齿咬得嘎吱响。萧破军两手抓着车斗边缘的钢板，指甲都快抠进铁皮里了。三百个刺头个个红着眼，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死死盯着周围那些趾高气昂的“正规军”。
只要陆沉一句话，他们现在就能跳下车，跟这帮王牌部队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群殴。
但陆沉没出声。他依然低头刮着指甲，匕首刮过指甲盖，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沈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赵天宇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头，那顶战术鸭舌帽下的眼眸里，没有赵天宇期待的感激和动摇，只有冷得掉渣的不屑。
“赵队长，多谢你的好意。”沈冰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集结地里却清晰可闻。“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她伸手拍了拍身边那台满是焊疤的拖拉机车头，沾了一手黑灰，却毫不在意。
“我沈冰，生是044营的人，死是044营的鬼。我们营长说了，开拖拉机不仅能收麦子，还能碾碎那些自以为是的王八壳子。”
沈冰看着赵天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至于特等功？这种别人施舍的东西，我不稀罕。我更喜欢跟我的兵一起，去抢过来。”
赵天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那些等着看044营笑话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军区出了名的高冷冰山，居然会当众为了一个兵痞营，如此不留情面地撅了利刃大队长的面子。
“好！好一个生是044营的人！”赵天宇怒极反笑，他连连点头，指着沈冰，又指了指坐在引擎盖上的陆沉。“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在演习场上不讲情面。”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利刃大队的特种兵们大吼。
“全体都有！登车！演习开始后，给我死盯住044营！我要让他们连红风谷的边都摸不到！”
特种兵们齐声怒吼，气势震天。
陆沉手里的匕首停住了。他把刀刃在军靴鞋底上蹭了两下，“唰”地插回绑腿上的刀鞘。
他从拖拉机引擎盖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队长，走那么急干嘛。”
陆沉大步走上前。他个子比赵天宇还高出半个头，结实的胸膛直接顶在了赵天宇的肩膀上。
赵天宇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陆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他的肉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赵天宇的耳边。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
陆沉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慵懒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森冷戾气。
“笑吧，趁现在还有机会，尽情地笑。”
陆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们利刃大队不是号称王牌吗？不是喜欢穿最新款的战术内裤吗？”
“演习开始后，我会让老鬼他们，把你们大队所有男兵的裤衩，一条不剩地全扒光。”
陆沉的手指在赵天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然后，我会把它们像万国旗一样，挂在你们导演部的旗杆上迎风飘扬。让整个西北军区都看看，你们利刃大队光着屁股的样子。”
赵天宇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混蛋，他居然敢……！
“陆沉！你个无赖！你敢侮辱军演！”赵天宇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陆沉的衣领。
陆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脸上的冷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不信？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
“啾——砰！”
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红风谷上空轰然炸裂。红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弥漫。
五年一度的西北军区全军大比武，正式打响！
整个集结地瞬间沸腾了。
引擎轰鸣，履带碾压沙石。各路大军像决堤的洪水，按照预定的作战路线，疯狂向演习区域纵深挺进。
“上车！”陆沉一声暴喝。
他翻身跳进拖拉机的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东方红拖拉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六台钢铁怪兽在轰鸣声中，没有跟着大部队走平坦的主路，而是一头扎进了旁边布满乱石和荆棘的死亡戈壁。
赵天宇跳上猛士指挥车，死死盯着那排远去的黑烟。
“通讯兵！给我接通二中队！”赵天宇咬牙切齿，“让他们改变原定路线！顺着戈壁滩追上去！我要在天黑前，把044营这群垃圾全歼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