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满操场的装备！坑蒙拐骗，偷窃军用物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叫宪兵队来抓你！”
叶轻语的声音在044营的操场上回荡。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那叠索赔清单而泛白。
陆沉连坐姿都没换。他弯腰捡起掉在沙地上的不锈钢勺子，在鞋底上蹭了两下，接着低头从饭盒里舀了一大口白菜炖猪肉塞进嘴里。
他嚼得津津有味，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军区装备处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而是一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老鬼蹲在旁边，旱烟锅子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他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叶轻语腰间那把没扣上保险套的九二式手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小腿上的军刺。
“叶干事对吧。”陆沉咽下嘴里的饭，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个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叶轻语一遍。
“宪兵队抓人，得讲证据。你说这满操场的装备是我偷的。证据呢？就凭你手里那几张破纸？”
叶轻语一把将清单怼到陆沉眼皮底下。
“装甲三连的六辆全地形越野车，陆航团的五十套高空伞具。编号清清楚楚印在上面。你当军区的资产管理系统是摆设吗？”
她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直指陆沉的胸膛。
“陆沉，别以为龙司令夸了你两句，你就能在军区无法无天。现在，立刻让你的兵把所有装备装车。否则，这把枪里的子弹可不认什么一等功！”
枪一拔出来，周围原本还在干活的刺头们瞬间停下了动作。萧破军抄起一根撬棍，雷动把手摸进了装满土制烟雾弹的麻袋里。只要陆沉一个眼神，他们能瞬间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少校撕成碎片。
陆沉却抬了抬手，压住了刺头们的躁动。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早就摸清了这位装备处之花的底细。叶轻语是个纯粹的科研宅，对武器改装有着近乎走火入魔的痴迷。跟这种技术疯子讲道理没用，得拿技术砸她。
“叶干事。”陆沉向前迈了半步，胸口主动顶在了枪管上。
叶轻语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食指下意识地离开了扳机。
“你来催债之前，没仔细看看装甲三连这批新车的战损报告？”陆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枪管，把它慢慢推向一边。
他越过叶轻语，走到那辆刚喷完迷彩漆的越野车旁，抬腿就是重重一脚踹在轮胎上。
车身剧烈晃动，前悬挂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新车落地不到三个月，减震弹簧就已经出现金属疲劳。”陆沉伸手在减震器上抹了一把黑油，“液压缸密封圈材质不过关，漏油漏得像大姨妈一样。就这破玩意，你们装备处好意思把它当宝贝一样捂着？”
叶轻语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她顾不上拿枪指着陆沉了，快步走到车前，蹲下身子凑近悬挂系统仔细检查。
她这批车是她亲自参与验收的，各项指标明明都达标了。
“你懂什么！这是采用最新双叉臂独立悬挂技术的全地形车，经过军区专家组论证的。”她站起身，不服气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因为她确实看到了减震器上的漏油痕迹。
“专家组？”陆沉嗤笑一声，“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的专家，知道戈壁滩上的石头有多硬吗？”
他走到工具箱前，抓起一根粉笔，直接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画起了草图。
“这车的底盘设计纯粹是闭门造车。悬挂行程太短，重心偏高。一旦在高速越野时遇到侧倾坡度超过三十度的地形，这车绝对翻个底朝天。”
粉笔在车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沉画图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把下摆臂的铰接点下移两公分，换用钛合金复合材料的扭力杆，再加装一套带氮气罐的外置避震。不仅能把底盘升高三寸，还能让这车在六十迈的速度下直接飞过一米宽的战壕，落地不带一点颠簸。”
叶轻语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死死盯着引擎盖上那几根看似杂乱却透着严密物理逻辑的线条，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推演着陆沉这套改装方案的可行性。
她端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手枪掉在沙地上都没察觉。
“这……这结构受力分析……”叶轻语喃喃自语，双手抱着脑袋，像个看到了绝世秘籍的武痴。她突然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你这套方案的数据模型是怎么算出来的？扭力杆的应力极限怎么解决？”
上钩了。
陆沉丢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叶干事，我只负责画图，不负责免费教学。你们装备处拿着图纸去申请专利拿奖金，我连口汤都喝不上，这种赔本买卖我不干。”
他转身要走。
“等等！”叶轻语急了。她一把拦在陆沉身前，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现在涨得通红，眼里全是求知若渴的狂热。“只要你把详细的数据参数给我，条件你开！”
老鬼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丫头算是彻底掉进活阎王挖的坑里了，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
“条件嘛……”陆沉摸着下巴，装作为难的样子。
他指了指堆满操场的装备。
“装甲连的破车和陆航团的伞具，我们044营留着用，就当是替你们装备处做实地性能测试了。那份索赔清单，你负责摆平。”
叶轻语连想都没想，用力点头。“没问题！只要有你的改装方案，那点破装备算什么！”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听说你们装备处最近在搞单兵外骨骼的初级图纸，还有几款新型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图纸。这东西放在你们那也是落灰，不如拿几套复印件来给我看看。”
叶轻语犹豫了一下。那些可是涉密级别的图纸。但一想到引擎盖上那套能颠覆整个军区越野车格局的改装方案，她咬了咬牙。
“行！我今晚就回处里给你调资料！”
“口说无凭。”陆沉冲着楚狐打了个响指。
楚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递上一份早就打印好的《044营与装备处技术合作协议》。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装备处无偿提供各类新型武器图纸供044营测试，同时抹平044营近期一切物资纠纷。
这哪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一张霸王条款的卖身契。
叶轻语现在满脑子都是钛合金扭力杆的数据，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抓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方案呢！快给我！”叶轻语急不可耐地伸出手。
陆沉把那张按了手印的协议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里。他随手撕下一张烟盒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组数据参数，拍在叶轻语手里。
“拿去慢慢研究吧。不用送了。”
叶轻语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她一边看一边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研世界里。
走到营地门口，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拉车门。
手却抓了个空。
她抬起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开来的那辆装备处刚刚配发、搭载了最新电控系统和防弹玻璃的顶配版军用吉普车，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四个深深的车辙印。
“我的车呢？！”叶轻语尖叫出声。
陆沉站在操场上，手里抛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那是刚才他趁叶轻语看图纸入迷的时候，顺手从她口袋里摸出来的。
“哦，忘了告诉你。”陆沉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狞笑，“咱们044营现在人多车少。那辆吉普车我看底盘还算结实，就当是你预付给我的图纸利息了。雷动，把车开进地库，连夜给我拆了改涂装！”
“你……你个无赖！土匪！”
叶轻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坑得连裤衩都不剩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沉破口大骂。
可协议已经签了，车也进了地库。她一个搞科研的弱女子，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刺头，根本无计可施。
最后，这位装备处的科研狂花，只能背着那个装满废纸的公文包，徒步走在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军区机关大楼走去。
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陆沉拿着新到手的高科技武器图纸，转身走进营房。
“楚狐，雷动，干活了。大比武之前，我要让这群王牌特种兵尝尝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