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冲着你来的。这谁敢惹啊!”
老鬼压低嗓音,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他那条金属假肢在沙地上不安地蹭了两下,生怕这番话被那位小祖宗听见。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随手关上皮卡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中将的孙女?放着军区大院的空调房不待,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吸沙子?”陆沉语气平淡。
顺着老鬼手指的方向,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女孩正指手画脚。
“你,大个子!说你呢!把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全是我从国外代购的护肤品,磕坏了你赔得起吗!”龙小云掐着腰,脚下的黑色马丁靴不耐烦地踩着地上的碎石。
萧破军这头两百多斤的西北汉子,此刻憋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他手里提着两个足以装下成年人的粉色行李箱,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直冒。
平时在死人堆里滚都不皱眉的散打亚军,硬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这可是龙司令的亲孙女,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摔了箱子。
“慢点慢点!哎呀笨死了!”龙小云嫌弃地挥了挥手,转头从越野车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对着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一通猛喷。
“老鬼,营里新来的规矩,长官进门不敬礼,罚多少?”陆沉的声音不疾不徐。
老鬼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罚绕操场跑十圈,或者掏五百个俯卧撑。”
“让她做。”陆沉抬了抬下巴。
老鬼脸都绿了。“老大,别开玩笑了。那可是……”
“在这里,没什么中将孙女。只有044营的兵。”陆沉大步朝牧马人走去。
龙小云刚把防晒喷雾塞回包里,一转头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沉。
她眼睛猛地一亮。军报上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刀锋般的压迫感。
笔挺的身段,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还有那双藏在深邃眉骨下、如同孤狼般桀骜的眼睛。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绝世兵王!那些大院里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废渣!
“你就是陆沉对不对!”
龙小云兴奋得像只看到坚果的小松鼠。她直接无视了旁边满头大汗的萧破军,踩着马丁靴“哒哒哒”地冲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毫不避讳地想要给这个心目中的大英雄一个热情的拥抱。
眼看那双纤细的手臂就要攀上陆沉的脖子。
陆沉没有后退。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手掌直接抵在了龙小云光洁的额头上。
“停。”
简短有力的一字。
龙小云的动作硬生生刹在半空,两只手尴尬地悬着。她被陆沉单手顶着脑门,不管怎么用力往前蹭,就是够不着陆沉的衣角。
“你干嘛呀!放手!”龙小云气呼呼地挥舞着手臂,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爷爷说你可厉害了!”
陆沉松开手。龙小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沙地上。
“看我?买票了吗?”陆沉的声音冷硬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
“你!”龙小云站稳身子,瞪圆了眼睛。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哪个男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她。“我叫龙小云!我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了!”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等着看陆沉脸上出现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然而,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体验生活?”陆沉转过头,看向还提着箱子傻站着的萧破军。“萧破军,把她的箱子扔出营地。”
“啊?”萧破军愣住了。
“没听见我的命令吗!”陆沉声音拔高。
萧破军一咬牙。老大发话,天王老子也得照办。他双手一甩,“砰”的一声,两个名贵的粉色行李箱重重地砸在铁丝网外的沙土里,箱子拉链崩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
“你疯了!那是我新买的精华液!”龙小云尖叫起来,心疼得直跺脚。她转头怒视陆沉,眼眶都红了。“你敢扔我的东西!信不信我让我爷爷撤了你的职!”
陆沉根本不吃这套。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工具房。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从角落里拎出一把长满了红褐色铁锈、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大号铁锹。
他提着铁锹走回来,“咣当”一声扔在龙小云脚边。溅起的灰尘落在她崭新的马丁靴上。
“不是要体验生活吗?”
陆沉指了指营房后方,那是一片被废弃的空地。几口深不见底的旱厕化粪池就设在那里,常年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拿着这把铁锹。太阳落山前,把后面那三个化粪池掏干净。”
龙小云顺着陆沉的手指看去。一阵穿堂风吹过,把化粪池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氨水味和腐败味直接送到了她的鼻尖。
“呕——”
她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
“你让我去掏大粪?!”龙小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我是龙战国的孙女!你让我干这种下贱的活?!”
“在044营,不干活就没饭吃。”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掏不完,今晚你不仅没饭吃,还得睡在那个化粪池旁边。这是我的规矩。”
龙小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今天满怀期待地跑来追星,居然被偶像逼着去掏大粪!
“你混蛋!我不掏!我要回去告诉我爷爷!”
她一把抹掉眼泪,掏出最新款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爷爷!我是小云!”龙小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爷爷,那个叫陆沉的就是个疯子!他把我的行李都扔了,还逼着我去挑大粪!你快派人来把这个流氓抓起来!”
她把手机开着免提,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她要让陆沉听听,得罪龙家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大笑。
“哈哈哈!掏大粪?好啊!这活儿好!”
龙战国不仅没有暴怒,反而笑得中气十足。
“我早就说你这丫头一身的娇气病,就是缺练!在军区大院里没人敢管你,到了044营,你就得听陆沉的!”
龙小云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她连哭都忘了,傻傻地听着爷爷的话。
“陆沉小子在旁边吧?”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道,“陆沉!这丫头交给你了!只要不弄出人命,随你怎么折腾!她要是敢偷懒,你就把她扔粪坑里泡着!不说了,爷爷开会去了!”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盲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龙小云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她最大的靠山,就这么把她卖了?
萧破军没忍住,咧开嘴乐了。老鬼也憋着笑,转过头去抽烟。
陆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朝营房走去。
“老鬼。监督她。”
“她要是干不完。今天全营的臭袜子,都归她洗。”
龙小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把生锈的铁锹,绝望地哭出了声。
就在这时。
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名通讯兵骑着军用边三轮,卷着一路黄沙冲到大门口。他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黄色信封。
“陆营长!军区加急电报!”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沉停下脚步,走过去接过信封。
信封上盖着三枚红色的“绝密”印章。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电文。只扫了一眼,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老鬼凑过来,看着陆沉的脸色,小声问了一句。
“老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