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戈壁滩冷风如刀。
陆沉刚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擦，转过身，一把揪住了钱多多的领口。
这小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圆润的脸庞此刻煞白一片，嘴唇都在打哆嗦。
“说。”陆沉的手指微微用力，勒得钱多多直翻白眼，“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这副熊样是给谁看？”
钱多多哭丧着脸，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要不是陆沉揪着他，他早瘫在地上了。
“老、老大……我闯祸了，惹大麻烦了！”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把沈军医的狗……卖给老外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旁边正用工兵铲开牛肉罐头的萧破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刀疤脸叼在嘴里的半截烟“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老鬼掏着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沉眯起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卖给谁了？”
“老外！一伙金发碧眼的老外！”钱多多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干的蠢事全抖搂了出来。
原来，044营的补给一直克扣严重，伙食差得连猪食都不如。钱多多这个后勤管家看着兄弟们天天被陆沉操练得死去活来，心疼得要命。他一寻思，干脆带着营里积攒的破烂军大衣和几条好烟，偷偷溜去了距离营地二十公里外的边境线。那里是三不管地带，经常有当地牧民拿着羊肉和奶疙瘩来以物易物。
“我本来就是想换两只活羊回来给兄弟们开开荤。”钱多多抹着眼泪，“谁知道羊没换到，碰见一伙自称是搞地质勘探的外国商人。他们出手阔绰，随身带着美元！”
陆沉的眉头皱紧，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接着说。”
“他们看中了我牵着的‘大黄’。”钱多多吸了吸鼻子，“老大你也知道，大黄是军区前几天刚拨给沈军医防身的退役搜救犬。那帮老外非说大黄血统好，非要买。我一开始没答应，可他们……他们出了一千美元啊！我一琢磨，一千美元能买半卡车羊肉了，就……”
“就财迷心窍，把军犬卖了？”陆沉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我以为他们就是买回去当宠物玩玩……”钱多多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低下了头。
陆沉猛地松开手，钱多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宠物？”陆沉冷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钱多多，你在044营待了两年，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转身大步走向装备库，抓起桌上的地图摊开。
“过来！”陆沉冲着老鬼招了招手。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地图，神色凝重。
“老大，钱多多去的地方，是7号界碑附近的黑风口。那地方地形复杂，常年有毒枭和武装分子出没。”老鬼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叉的区域，“而且，那片区域是当年边境冲突遗留下来的雷区。地雷密度大得吓人，连当地的牧羊人都不敢靠近。”
陆沉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叩击了两下，抬眼看向还坐在地上抹眼泪的钱多多。
“一伙‘地质勘探商人’，带着大量现金，跑到危机四伏的边境雷区边缘，还花高价买走了一条受过专业训练的退役搜救犬。”陆沉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用你那长满肥肉的脑子好好想想，他们买狗是为了什么？”
钱多多愣住了，眨巴着小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萧破军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大悟。
“卧槽！他们买军犬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排雷！”
此言一出，全营的刺头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边境线上，排雷犬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它们敏锐的嗅觉能轻易分辨出地雷炸药的气味，甚至能嗅出埋在地下深处的绊发雷引线。
老外花重金买走大黄，绝不是为了什么地质勘探。他们是想利用大黄在雷区里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真正的武装越境来了。”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那是从黑风口直插内陆的捷径。“如果我没猜错，这伙‘商人’只是先头侦察部队。他们要在今晚之前打通雷区，接应境外的主力武装分子潜入。”
楚狐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老大，我刚才查了一下军区的监控记录。这几天确实有一支不明武装在境外活动频繁，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防区！”
“那帮杂碎，竟然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动作！”赵狂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大，现在怎么办？”老鬼面色阴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砍刀。
如果不及时阻止他们，一旦雷区被打开，境外的武装分子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整个西北边境都将面临巨大的威胁。而044营，作为距离黑风口最近的哨所，首当其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站直了身体。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久违的、压抑了十年的嗜血光芒。
那是属于黑狱死神的眼神。
他转身走向武器架，随手抄起那把九五式突击步枪。
“哗啦！”
陆沉单手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还能怎么办？”陆沉看着这群被他操练得脱胎换骨的刺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敢买老子的狗来排雷？”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子弹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全营一级战斗准备！”陆沉的吼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今晚越境，去教这群杂碎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