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婉清在院子里等他。
桌上摆着饭菜。都凉了。
回来了?她站起来。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林屿拉住她。一起吃吧。凉点没事。
两人坐下来。
苏婉清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林屿。她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听谁说的?
秦淮茹出去买菜。听街坊说的。苏婉清说。说咱们厂的账户被冻了。华信办事处也被封了。真的假的?
林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真的。
那怎么办?苏婉清急了。要不要我去找找人。我以前在医院……
不用。林屿打断她。这事你别管。我能处理。
可是……
婉清。林屿放下筷子。看着她。相信我吗?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那就别担心。林屿笑了笑。好好吃你的饭。安心上你的班。剩下的。交给我。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焦虑。只有一片平静。
像一潭深水。
她忽然就安心了。
她低下头。开始吃饭。我不瞎操心。
林屿笑了笑。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婉清去洗碗。
林屿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又仔细看了一遍。
文件袋里是几份材料。
都是关于这次牵头调查他的人的。
领头的叫周明远。是纪委的一个副主任。
背后撑腰的。是上面的一位元老。跟老方不对付的那种。
这些材料里。有周明远的履历。有他的社会关系。还有……一些他的黑料。
林屿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上面显示。周明远的个人账户里。近一年来。多了十几万的不明收入。
十几万。
这个年头。十几万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纪委副主任。工资撑死了也就一百多块钱一个月。一年下来也就一千多。
十几万。得干上一百年。
林屿笑了。
笑得有点冷。
查我?
先看看你自己屁股干不干净。
林屿放下材料。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周明远第一次上门时的样子。
穿着一身中山装。表情严肃。说话官腔官调的。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开口闭口都是组织上原则上按程序来。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结果呢?
自己屁股上全是屎。
还跑来查别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屿冷笑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一面喊着反腐倡廉。一面拼命往自己兜里捞钱。
也不怕撑死。
林屿睁开眼睛。
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周明远这个人。
必须扳倒。
不是为了出气。
是为了以后。
如果这次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
以后还会有张明远。李明远。
接二连三地来找麻烦。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一次解决。
杀鸡儆猴。
让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
厂长?那边是毕国栋的声音。您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老毕。有个事交给你办。林屿说。你帮我查一个人。叫周明远。纪委的。
周明远?毕国栋愣了一下。查他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林屿说。你就帮我查查。他这两年。有没有经手什么案子。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好处。特别是跟几个富商之间的往来。越详细越好。
毕国栋沉默了几秒。
厂长。您是跟他对上了?
算是吧。林屿说。他先动的手。
明白了。毕国栋说。您放心。我马上去查。三天之内。给您消息。
挂了电话。林屿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个好斗的人。
但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再不还手。那就不是稳重。是窝囊了。
第二天一早。
林屿照常去厂里上班。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该开会开会。该检查检查。该骂骂人就骂骂人。
工人们本来人心惶惶的。一看厂长这么镇定。也都慢慢放下心来。
厂长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第三天。
毕国栋的消息来了。
他亲自跑到轧钢厂。找到林屿。
厂长。查清楚了。毕国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周明远这小子。不干净。
林屿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材料。
一份一份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贪。
林屿翻着材料。心里一阵冷笑。
就这种货色。也配坐在纪委副主任的位置上?
拿着国家给的权力。不干正事。一门心思捞好处。
难怪这些年。老百姓对有些官员意见那么大。
就是被这些蛀虫给败坏的。
他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圣人。也没想过要当什么清官青天。
但你贪你的。别来惹我。
惹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屿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周明远最近一笔收入的记录。
上个月。有个地产商给他送了五万块钱。托他摆平一个案子。
五万块。
这个年头。五万块能买一套院子了。
手笔不小啊。
林屿把材料合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绝。
老方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周明远这种人。你给他留一线。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会再来。
林屿摇了摇头。
算了。
交给老方去处理吧。
老方比他懂政治。知道分寸在哪里。
周明远利用手里的职权。这些年明里暗地收了不少好处。有人送钱。有人送东西。还有人给他儿子安排工作。
涉及的金额。加起来有二三十万。
而且。他还利用办案的机会。包庇过几个有问题的干部。收了人家的好处。就把案子压下来了。
这些东西。都核实过了?林屿问。
核实过了。毕国栋说。每一笔都有出处。人证物证都有。绝对没问题。
林屿点点头。
把材料重新装回信封里。
老毕。谢了。
厂长。您跟我客气什么。毕国栋摆摆手。就是……您打算怎么办?真要跟他硬碰硬?他可是纪委的。后面还有人。
林屿笑了笑。
后面有人又怎么样。他说。贪了就是贪了。犯法就是犯法。难道背后有人。就能无法无天了?
毕国栋看着他。
厂长。您真要把他拉下来?
不是我要拉他。林屿说。是他自己把手伸得太长了。伸到不该伸的地方。那就得有被砍手的觉悟。
毕国栋打了个寒颤。
他认识林屿这么多年了。
每次看到林屿露出这种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用做什么了。林屿说。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林屿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有点感慨。
毕国栋这个人。虽然起点不高。脑子也不算特别灵光。
但胜在忠心。胜在踏实。
这么多年了。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没二心。
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毕国栋走了。
林屿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不轻。
这里面装的。是周明远的身家性命。
也是他反击的筹码。
林屿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
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幕。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老方办公室。
等了一会儿。那边传来老方的声音。
林屿?
老方。是我。林屿说。我这边有点东西。想给您送过去。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东西?
一份材料。林屿说。关于周明远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午三点。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
林屿看着窗外。
嘴角微微上扬。
周明远。
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不过。在动手之前。
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屿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林屿。
林厂长?那边是轧钢厂法律顾问张律师的声音。您找我?
老张。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林屿说。周明远。你认识吧?
周明远?纪委的那个?张律师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林屿说。以轧钢厂的名义。给纪委写一份申诉材料。就说我们对账户冻结有异议。要求尽快核查。给出明确结论。否则。我们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林厂长。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这等于跟纪委叫板啊。张律师说。万一惹恼了他们……
老张。你放心。林屿说。我心里有数。你就按我说的写。写得专业一点。客气一点。但态度要坚决。
好吧。张律师叹了口气。我明天一早就写好给您送过去。
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
林屿笑了笑。
先礼后兵。
材料先递过去。
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如果他们识相。主动撤了。大家都好看。
如果不识相。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