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凡间的事,也还没安排妥当。”
她眸光沉静,“就这么走了,洛家、李氏,还有这一摊子人,怎么办?”
李玄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想跟你商量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笃定,“天衍宗,要查。”
“凡间的事,也得先安排妥当,我们才腾得出手。”
洛栀栀看着他,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那就先把凡间的事,先理顺了。”
香薰蜡烛的灯花轻爆,在暗夜里溅开一点细碎的暖光。
洛栀栀指尖还搭着纸边,垂眼将手上的钢笔合上笔帽。
李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暖黄的光线裹着她的侧颜,长睫垂落出浅浅的影,唇瓣泛着自然的粉,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模样,偏让他迈不开脚步。
他没出声,绕过半张书桌走到她身侧,俯身时带着雪松冷调的气息落下来,笼住了她周身的光。
“谈完了正事,” 他声音压得低,指尖轻轻蹭过她散在颈边的一缕碎发,“我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亏。”
洛栀栀抬眼撞进他视线里。
男人生得极好,眉骨深邃,眼尾垂着点笑意,平日里惯有的清冷矜贵,此刻全揉成了化不开的温柔。她弯了弯眼:“那你想干嘛?”
“不干嘛。” 他笑了声,伸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座椅里带了起来,稳稳圈进自己怀里。
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衣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温度,他低头,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就是舍不得走,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怀抱宽阔又温暖,裹得人浑身都发暖。
洛栀栀顺势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心口,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慢慢和自己的叠在了一起。
“明明白天也见。” 她声音闷在他衬衣里,带点软。
“不一样。”
李玄的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抚了抚,“就想这样抱着你,只有我们两个。”
他说着微微退开一点,拇指指腹蹭过她的下唇,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唇上。没等她开口,便低头吻了下来。
吻是轻的,带着点试探的缱绻,先软乎乎地蹭了蹭她的唇瓣,等她下意识张开一点,才慢慢加深。
舌尖轻扫过齿尖,带着点克制的撩拨,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洛栀栀指尖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仰头承受着,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里都浮着甜意。
一吻终了,他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都还带着点微乱,眼尾泛着浅淡的红。
“栀栀,” 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撩人,“再抱一会儿,就放你休息。”
洛栀栀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好啊。” 她弯着眼,眼底盛着满室的光,“反正,我也没催你走。”
……
第二天一早,洛栀栀便下了山。
黑色轿车驶进洛家老宅的雕花铁门,稳稳停在主楼前。
车门刚拉开,她便微微一顿。
洛父洛母竟都站在门口等着,连头发花白的洛老夫人都扶着佣人站在廊下,目光直直望过来。
“栀栀!”
洛母眼圈先红了,快步迎上来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上上下下把她瞧了好几遍。
“上次你救了我和你爸,我这心就一直悬着,连着好几宿都睡不沉。” 她声音放得软,指尖轻轻蹭过洛栀栀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妈知道你有大本事,不是寻常孩子。可越是能耐大,要扛的事就越重,妈这心里啊,就总揪着,放心不下。”
洛栀栀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口那处惯常清冷的地方,极轻地软了一下。
她自小在天衍宗长大,师徒同门皆是修行中人,讲的是天道因果,论的是修为高低,从没有过这样牵肠挂肚的俗世暖意。
认回洛家这段日子,这对父母待她的疼惜与愧疚,半分不掺假。
“我没事。” 她语气放轻了些,反手扶了洛母一把,“都处理干净了,往后不会再有邪祟找上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洛母握着她的手连声念叨,眼眶更红了。
洛父也走上前,他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只是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目光落在她面庞上,见气色比上次见面红润了些,才微微颔首:“回来就好,进屋说。”
一行人进了客厅。
佣人奉了茶便退下,洛老夫人拉着洛栀栀坐在身边,枯瘦的手攥着她不放,絮絮叨叨问她在青螺山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什么时候回家来住,直到咳了两声也舍不得松手。
洛栀栀静静听着,指尖悄悄搭上老人的腕脉。
灵力顺着经脉探进去,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
当初洛梦琪联合周玄通布下的借运阵,在这宅子里埋了十几年,日夜抽走三位长辈的生机、气运与寿元,用来喂养洛梦琪的假命格。
前阵子她破阵清煞,只是掐断了损耗的源头,可被掏空的底子,不会自己长回来。
尤其是洛老夫人,年事已高,生机本就弱,被抽了十几年寿元,如今油尽灯枯的迹象已经隐隐浮现。
还有洛母,上次沙滩遇险,她只来得及喂了颗丹药压下煞气内伤,没来得及根治,阴寒之气至今还沉在经脉深处,日积月累迟早要成大病。
洛父常年操心家业,又被借运阵耗着肾气,看着精神,实则内里亏空得厉害。
“奶奶,爸,妈。”
洛栀栀收回手,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们这些年身体底子差,不是寻常老毛病。是之前那借运阵抽了十几年生机,阵虽破了,亏空还在。我今天过来,想给你们调理身子,再布个温养阵,慢慢把气运和寿元补回来。”
客厅里静了一瞬。
洛父最先反应过来,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年总觉得累、小病不断,全是因为那阵?”
“是。” 洛栀栀点头,“洛梦琪顶着洛家千金的名头享了十几年福,靠的就是吸你们的生机旺她自己。现在人进去了,账也该慢慢清了。”
洛母听得后背发寒,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那…… 那还能补回来吗?”
“能。”
洛栀栀说得笃定,“我先施针清掉经脉里的残余,再给你们服用丹药。宅子我重新布聚阳温养阵,既能续气运,也能挡外邪。慢则三月,快则一月,身子就能养回来。”
“好,好!” 洛老夫人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欣慰,“有你在,奶奶什么都不怕。”
当下也不耽搁。
洛栀栀先扶老夫人回房,取出银针,以灵气渡入,一根根捻进穴位里,慢慢化开淤积在脏腑深处的阴寒浊气。
比上次起效更快,老人起初还觉得浑身发沉,针下到一半,便觉胸口那股残余的闷意散了,精神益发矍铄起来。
接着是洛母。
沙滩那次留下的残余煞气藏得深,洛栀栀凝神施针,指尖凝着淡金灵气,顺着针尾一点点渗进去,将经脉深处残留的阴煞一点点逼散。
洛母只觉一股暖意顺着穴位漫开,常年发凉的手脚变得温暖有力,连带着气色红润了起来,皮肤像吸饱了水一般,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五岁。
最后是洛父。
三针下去,洛父只觉腰肾处那股常年的酸胀感消失了,思路变得更为敏捷,眉间的郁气散了,肩背处挺拔起来,皱纹开始慢慢消退。
施针完毕,洛栀栀从“黛山”里取出几个白玉药瓶,先一人喂了一颗清瘟解毒丹和一颗安魂定魄丹,看着他们服了,再给了每人两瓶丹药,药香清润,闻着便觉心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