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妖族精锐,在西昆仑外围拉开了一道长达百万里的封锁线。
战旗蔽日。
妖气冲天。
太一身穿暗金色战甲,双手抱胸,脚踏虚空。
他头顶上方,那尊一丈高的混沌钟正缓缓旋转,古朴的黄铜钟体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虚影生灭不息,散发着镇压鸿蒙的恐怖威压。
帝俊传令让他停手,扎营记录赴会者名单。
太一照做了。
但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作为妖族东皇,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被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散修,用一张破布和几句屁话,硬生生逼得不敢砸烂那层乌龟壳。
“报——”
一名负责侦查的妖将连滚带爬地冲上云端,单膝跪在太一面前。
“启禀东皇!东方......东方有大量不明遁光正在向西昆仑靠近!”
太一眉头一拧。
“大量?有多少?”
“初步估计......不下三万!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都是些没有势力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太乙金仙圆满,大部分只有金仙境界!”
太一气急反笑。
“三万只蚂蚁,也敢来撩拨猛虎的须子?”
他抬起手,掌心一团太阳真火腾起。
“传令三军,列阵!只要他们敢踏入西昆仑外围万里雷池一步,杀无赦!我倒要看看,谁敢用命去赴那个狗屁男仙之首的局!”
战鼓擂动。
三十万妖军齐齐发出一声咆哮,长枪如林,杀气几乎凝结成实质,将周围的云层全部冲散。
西方天际。
第一批遁光终于抵达了西昆仑的边缘。
飞在最前面的,正是背着徒弟的灵虚老道。
遁光停滞。
灵虚悬浮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他那把破铁剑还在滴着狼妖的血。
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赶到的散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个天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连件像样的道袍都没有。他们身上没有大教弟子的从容,只有常年被压榨、被追杀留下的仓皇与戾气。
此刻,这群洪荒最底层的修士,直面着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妖族正规军,直面着那口悬在头顶、随时能把他们碾成齑粉的混沌钟。
恐惧,是本能。
最前面的一批散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维持遁光的法力都开始不稳,摇摇欲坠。
“越界者,死!”
太一的声音混合着混沌钟的共鸣,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狠狠撞在散修群的最前方。
“噗!”
几十个修为只有真仙境界的散修直接狂喷鲜血,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太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嘲弄。
“一群乌合之众。”
他没有立刻动用混沌钟杀人。帝俊要的是名单,要的是杀鸡儆猴。只要这群人知难而退,妖族的威严就能保住,那九十九朵金莲就会成为笑话。
“东王公在哪?”
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奉他为男仙之首,他却连面都不敢露,躲在西昆仑的裙带后面当缩头乌龟。指望他护你们周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散修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太一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最脆弱的神经上。是啊,男仙之首只发了一封倡议书,他人呢?如果他不在,谁来挡这混沌钟?
就在人群即将崩溃溃散的边缘。
灵虚老道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把背上的徒弟往上托了托,用带血的粗糙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东皇太一。”
灵虚的声音很嘶哑,甚至因为法力透支而带着一丝颤抖,但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道我修道三万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不懂什么天庭正统,也不懂什么气运争夺。”
灵虚举起那把崩了几个口子的破剑,剑尖直指太一。
“我只懂一件事。天庭要建星辰塔,抽干了我的灵脉;你要炼妖幡,抢了我徒弟续命的血参。”
“我等响应男仙之首号召,前来昆仑论道,只为求一条活路!”
灵虚干瘪的胸膛猛地鼓起,须发皆张。
太乙金仙初期的法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化作一团极其耀眼的昏黄光芒。
“你不是要杀吗?”
灵虚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那便将我等洪荒万仙,杀绝了吧!”
话音未落,灵虚老道竟然毫不减速,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顶着混沌钟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朝着那道无形的防御壁垒狠狠撞了过去!
疯了。
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一个太乙金仙初期,去撞大罗金仙操纵的先天至宝?这和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撞,却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散修群里那座压抑已久的活火山。
“老子洞府都没了,还怕个鸟!”
那个断了左臂的壮汉散修怒吼一声,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跟他拼了!横竖是个死,死在昆仑也比死在矿洞里强!”
“冲过去!”
三万名散修。
三万道颜色各异的遁光。
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不顾一切的洪流,跟在灵虚身后,前赴后继地撞向那道由混沌钟撑起的死亡防线。
太一的脸色变了。
他握着混沌钟边缘的右手,破天荒地停顿在半空。
砸下去?
只要他心念一动,混沌钟的音波就能在半个呼吸内,把这三万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碾成血雾。
但砸下去的后果呢?
西昆仑上空,那九十九朵散发着浓郁天道法理的祥瑞金莲正在缓缓旋转。
东华的那封《和平倡议》,已经向全洪荒通报了这次论道的大义名分。
如果他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先天至宝屠戮了三万名手无寸铁、只是来参加“和平论道”的底层散修。
这股庞大的怨气和业力反噬,会瞬间洞穿妖族天庭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气运。帝俊苦心经营的“正统”招牌,会被彻底砸得稀烂!
连天道都不会放过他!
“该死!”
太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泛起一股恼怒的铁锈味。
他不怕杀人,但他不能毁了哥哥的帝业。
就在灵虚老道的剑尖距离混沌钟壁垒只有不到半寸的瞬间。
太一猛地一挥衣袖。
大罗金仙的强悍法力硬生生逆转运行,强行切断了与混沌钟的共鸣。
“嗡——”
沉闷的回音在太一体内炸开。他胸口一闷,强行咽下一口翻涌的逆血。
封锁西昆仑的无形壁垒,轰然碎裂。
灵虚老道收势不住,整个人带着徒弟直接冲破了妖族的防线,一头栽进了西昆仑的护山大阵范围内。
紧接着。
三万名散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太一和三十万妖军的眼皮子底下,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西昆仑。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妖兵敢动手。
太一就那么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群他眼里的蝼蚁,踩着妖族的脸面,走进了那个被祥瑞笼罩的安全区。
屈辱。
极致的憋屈。
太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缝里渗出金色的血液。
“东王公......”
太一盯着西昆仑深处,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渣。
“你躲在里面算计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就在太一郁闷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九霄的龙吟。
云层翻滚。
九条长达千丈、通体散发着耀眼金光的五爪金龙虚影,撕裂云海,拉着一驾极尽奢华、镶嵌着无数先天灵石的九彩云车,慢悠悠地从东方天边驶来。
云车所过之处,天降花瓣,地涌金莲。排场之大,甚至盖过了刚才那三万散修的阵仗。
太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驾云车。
云车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挑开。
东华穿着那身暗金云纹道袍,端坐在车厢里。他手里端着一只玉盏,看着拦在前面的太一和三十万妖军,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极其讲究礼数的笑容。
“哎呀。”
东华放下玉盏,理了理袖口。
“东皇道友,这么大阵仗在昆仑门口迎我?真是折煞贫道了。”
他坐在车里,心里暗自腹诽:
“装排场真是个烧钱的体力活。这九条泥鳅拉车的特效,可是道爷我花了一千株灵草找东海龙族租的,今天必须得把本钱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