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的瞬间。
东华解腰带的手指直接僵在了半空。
肺管猛地抽动了一下，把涌到喉头的铁腥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紫州岛的护岛大阵，是他耗费了上千个元会，用无数先天灵材堆出来的龟壳。别说声音，就是大罗金仙拿着后天灵宝在外面狂轰滥炸一百年，阵法内部连个回音都不会有。
可这声音，偏偏就这么毫无阻碍地传进来了。
甚至连阵纹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东华的脑子像是一台满负荷运转的机器，齿轮疯狂咬合。
造化之气。
虽然那声音极力收敛，但他依然能嗅到空气中突然暴涨的生机。原本长在石壁缝隙里的几株普通杂草，在这声音传来的瞬间，竟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疯长，直接抽出了手臂粗的藤蔓，然后又因为承受不住过于庞大的造化之力，当场枯萎成灰。
洪荒之中，能把造化法则玩到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霸道无比的地步的，只有一个人。
凤栖洞，女娲。
她怎么找来的？
如果是为了妖族天庭出头，来替帝俊太一讨要算计太阴星的说法，刚才那一嗓子就不会是“请喝茶”，而是直接用红绣球把紫州岛砸平了。
既然要喝茶，那就是有得谈。
东华深吸一口气。
他快速掐了个法诀，将左臂那条布满混沌怨念黑纹的胳膊死死封印，扯过旁边的一件崭新暗金云纹道袍裹在身上。脸上的“千面千相”面具被他扯下收好，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先天神圣面孔。
“女娲道友大驾光临，紫州岛蓬荜生辉!”
东华朗声一笑，声音穿过阵法，传到岛外。
他挥手打出一道法印。
厚重的绝灵封天阵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紫州岛外围的迎客亭里。
女娲一袭青色宫装，端坐在石凳上。
她没有看东华刻意堆出来的笑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华刚换上的新道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左臂的位置。
“道友那招‘肉身扛凶兽’的苦肉计，真是演得连本座都要感动落泪了。”
女娲语气轻描淡写。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直接捅进了东华最要命的软肋里。
东华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破绽。
但他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经死死抠住了掌心。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被看穿了。
这疯女人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那只混沌噬星兽，他明明在陨石带里用纯阳真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连带周围的空间都被他用阴阳法力搅成了一团乱麻。
等等。
女娲是个毫无伦理观念的造物狂魔!
只要现场残留了一点点细胞组织，或者空间里残留了基因变异的波纹，她就能逆向重构出当时的能量反应!
东华暗骂自己大意，杀敌扬灰还是扬得不够彻底。以后干这种脏活，必须得用太阴真水洗地，再用混沌浊气覆盖才行。
“道友说笑了。”
东华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他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紫砂茶壶，稳稳地给女娲倒了一杯茶。水线笔直，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贫道不过是个闲散修士，哪里敢演什么戏。那凶兽确实凶悍，若不是贫道运气好，此刻怕是已经身死道消了。”
女娲没有去接那杯茶。
她葱白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行了，收起你那套骗傻子的说辞。”
女娲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股无形的造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迎客亭。
“你打入那凶兽头骨里的纯阳狂暴符文，手法确实精妙绝伦。极阳之力冲撞极阴本源，引发了生命结构最深处的不可逆变异。”
女娲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替妖族出头的杀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盘绝世珍馐。
“本座在那片陨石带里，提取了残留的造化气机。推演了整整三天三夜。”
女娲死死盯着东华。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两种截然排斥的本源，在那种狂暴的生物体内达成短暂平衡，甚至激发出翻倍战力的？”
东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女娲那双放光的眼睛，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疯女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是来要科研数据的!
她根本不在乎帝俊是不是被算计了，也不在乎太阴星归了谁。她只在乎那只变异凶兽的生物学原理!
东华放下茶杯，收起了那副唯唯诺诺的面孔。
既然瞒不住，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女娲道友慧眼如炬。”
东华长叹一声。
他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撑在石桌上，身子往前倾。
原本温吞怯懦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女娲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狂热。那是属于另一个领域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实不相瞒，贫道搞出这么多事，并非贪图太阴星的什么美色，更无意去争什么洪荒正统的权势。”
东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
“贫道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妖族的风险演这出苦肉计，都是为了......一项足以颠覆洪荒生命形态的伟大研究!”
女娲愣住了。
她本以为东华会继续狡辩，或者提出什么条件来封她的口。
结果这画风转得太快，直接把她那套准备好的威逼利诱的话术全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什么研究？”
女娲的胃口被彻底吊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东华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回洞府深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拿着一卷用不知名妖兽皮绘制的厚重卷轴，走回亭子。
“啪!”
卷轴被重重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东华一把扯开卷轴的系绳。
将其在女娲面前摊开。
上面没有洪荒常见的道纹阵法，只有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一般的螺旋状线条，以及无数个被标注了奇怪符号的节点。
那是东华根据前世记忆，用洪荒语言生搬硬套画出来的——新物种演化图谱初稿。
也就是简陋版的基因双螺旋结构图。
东华指着卷轴中心那个由阴阳双线交缠而成的核心节点，声音激昂得像是在布道。
“道友请看，这是生命的终极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