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跨过防爆钢门的门槛。
从那只骨瘦如柴、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接过了黑色遥控器。
遥控器外壳没合拢，几根露在外面的彩色铜线有些扎手。
他低头扫了一眼面板。
大拇指按在最中间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键上。
“啪。”
按键压到底。
悬停在半空中的那一百架黑色无人机，瞬间动了。
刚才还像一团静止死水的乌云，突然活了过来。
刺耳的蜂鸣声拔高了一个音阶，在空旷的厂房里拉出尖啸。
机群在半空中飞速穿插。
没有发生一次碰撞。
不到两秒钟，一百架无人机在半空中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机腹下方那个红色的微型载荷舱亮起指示灯。
一个由红光组成的暗月标志，稳稳地挂在车间半空。
光晕打在陆渊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狂热。
“成了。”
陆渊把遥控器扔在旁边的组装流水线上，发出一声脆响。
机械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重重地点了下头。
随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瘫坐在铺着环氧地坪漆的地上。
半个月的高压熬夜，他的体力彻底透支了。
“老狗，带他去洗个澡，灌点热汤。”
陆渊转头吩咐。
老狗还没应声，他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老狗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接听。
刚听了两句，他脸色一变，赶紧把电话捂住，凑到陆渊跟前。
“老板，中东那边传来的消息。”
老狗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和急躁。
“四年一届的阿布扎比国际防务展，明天开幕。全球的军火商和雇佣兵巨头全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暗月现在名头响，主办方给咱们发了邀请函，分了个展台。”
陆渊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红色的暗月标志。
这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去。”
陆渊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蜂群技术要变现，这就是最好的场子。”
他看向刚从隔壁实验室走出来的叶轻寒。
“准备两百架样机，打包装箱。你和机械师跟我走。”
叶轻寒推了下黑框眼镜。
“他那状态能飞十几个小时？”她指着瘫在地上的机械师。
“死不了。扛着去。”
陆渊走出车间，扯掉身上的静电服。
“影留下，死守江景一号。谁敢靠近小区，剁了喂狗。”
十二小时后。
阿布扎比国际展览中心。
冷气开得极足。
大厅里金碧辉煌，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灯。
擦得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各国军方代表和财阀高管端着香槟穿梭。
这里是全球暴力的最高展示台。
最中央的黄金位置，被北美的洛马、欧洲的巨神防务等几个超级复合体占据。
展台上摆着最新型的主战坦克、单兵机甲和防空导弹模型。
每个展台前都围满了戴着头巾的中东土豪。
暗月防务的展台，被挤在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旁边是个卖战术军靴的俄罗斯小展商。
展台只有可怜的五平米。
一张铺着廉价黑布的折叠桌。
桌上摆着三个银色的防爆密码箱。
陆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靠在桌角。
手里端着杯免费的柠檬水，咬着吸管。
叶轻寒换了身黑色职业套装，坐在椅子上调试笔记本电脑。
机械师裹着那件没洗的灰卫衣，缩在桌子底下。
他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对周围嘈杂的人声表现出极度的抗拒。
黑面神穿着特大号的黑西装，像尊铁塔一样杵在展台旁边。
脸上的蜈蚣刀疤随着咀嚼口香糖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这几个人站在这里，跟周围西装革履的军火商格格不入。
“哎哟，老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平推了血十字的新贵？”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白人胖子走过暗月展台。
他手里夹着雪茄，指着陆渊那身校服，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胖子旁边，正是当地佣兵工会的主管老金。
老金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尴尬地赔着笑，没敢接话茬。
他可是知道陆渊在中东杀人不眨眼的作风。
“我看是哪个小作坊跑来蹭饭的吧。”
胖子身后的几个欧洲军火商跟着哄笑。
“连个像样的样机都没有，桌上摆三个铁箱子，卖化妆品呢？”
陆渊没搭理这帮嘲讽的人。
他把空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打了个哈欠。
刚倒完时差，这会儿又飞了几千公里，他困得眼皮直打架。
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听说暗月防务靠几架黑市买的阿帕奇，在无序区称王称霸？”
“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拿几架破飞机就敢来国际防务展丢人现眼。”
“现在打仗靠的是信息化装甲集群。他们那点装备，给正规军塞牙缝都不够。”
议论声中。
人群突然从中分开。
几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白人高管，端着香槟酒杯，迈着傲慢的步子走过来。
他们胸前别着金色的巨盾徽章。
这是全球排名前三的老牌巨头——巨神防务的标志。
领头的高管金发碧眼，鹰钩鼻。
他走到暗月展台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折叠桌上的密码箱。
又看了看缩在桌底下的机械师，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就是那个抢了我们中东份额的暗月防务？”
高管操着一口带着伦敦腔的英语。
陆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高管冷笑一声。
他抬起那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
对准暗月展台前面那个简陋的塑料广告牌。
“砰。”
广告牌被他一脚踢翻。
塑料板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裂成两半，发出刺耳的脆响。
高管把手里的香槟酒杯放在陆渊的折叠桌上。
酒液洒出来几滴，弄脏了那块廉价的黑布。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目光越过陆渊，盯着叶轻寒。
“一群亚洲猴子，跑到这儿来卖遥控玩具？”
高管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趁早滚回你们的废品回收站。这里不是你们能玩得起的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