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没之前那么急躁了,说明心静下来了,心静下来,脑子就清楚了。”
“老师,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您刚才说沈如晦最大的弱点是把人都得罪了,那您说——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高育良想了想,像是在棋盘上推演一步棋:“他下一步一定会去找傅安邦。”
“找傅安邦?为什么?”
“因为刘福来要退了。”高育良给出了解释。
“傅安邦是常务副省长,管经济的,刘福来退了之后,省长这个位置空出来,傅安邦是最有资格坐上去的人之一。”
“沈如晦要是想当省长,他就得先跟傅安邦把关系捋顺了。”
祁同伟听到这里,后背又是一凉:“老师,那要是沈如晦跟傅安邦联起手来——”
“联手?”高育良笑了一声。
“没那么容易,傅安邦这个人,务实得很,他不一定乐意给别人当副手。”
“可沈如晦这个人的本事就在于,他能让你觉得给他当副手是件好事。”
祁同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朝高育良鞠了一躬,那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三分。
“老师,我明白了,我回去好好想一晚上,明天开始,按您说的办。”
高育良摆了摆手:“走吧,回去睡个好觉,记住,急什么都不能急官帽子,那玩意儿急不来。”
祁同伟走后,高育良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今晚算是真听进去了一点点。”
吴惠芬从楼上下来,一边收拾茶杯一边说:“你今天这堂课讲得够长的,从七点半讲到快十点,比你在汉大上课还认真。”
高育良嘿嘿一笑:“那是,汉大的学生交学费,同伟这学生交的是实心实意。”
吴惠芬翻了个白眼,端着茶杯走了。
而此刻的省委大院一号楼里,沙瑞金想了想,觉得需要约谈一下刘省长。
“刘省长,明天上午有空吗,我去你那儿坐坐。”
电话那头刘福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笑意:“沙书记,您这是要来视察工作?那我得提前把办公室打扫打扫。”
沙瑞金笑了一声:“别打扫,我嫌干净,就喜欢乱一点的。”
挂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认真想着——刘福来这个人,面上笑嘻嘻的,肚子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明天这场谈话,要是问不出东西来,那就白问了。
是的,刘省长快要退休了,沙瑞金想试探会推荐谁来接任。
第二天上午十点,沙瑞金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大楼门口。
刘福来亲自迎出来,圆脸上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弥勒佛笑容,双手一抱拳:“沙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沙瑞金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刘省长,你这是唱戏呢?”
“唱戏哪有跟您聊天有意思。”刘福来侧身让开路,把沙瑞金往办公室里引。
两人落座,刘福来亲自泡茶,一边泡一边说:“沙书记,这茶是我老家一个侄子寄来的,您尝尝,不比您那个大红袍差。”
沙瑞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然后话锋一转:“刘省长,明年你就到站了,退了之后打算干点什么?”
刘福来笑呵呵地往沙发上一靠:“养花、遛鸟、接孙子放学,我老伴儿说了,退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那间书房收拾出来,给我当花房。”
沙瑞金笑了笑:“你这日子想得挺美。”
“不想美点不行啊,干了一辈子工作,退了还不让我享受享受?”
“当然咯,享受生活不等于挥霍,不等于不顾健康,也不等于逃避责任,而是量力而行、有节制地提高生活质量。”
“劳碌一生后承认自己的价值,在有限时间里把日子过成自己的,这就是退休后应该享受生活的理由。”
两人哈哈笑了几声,沙瑞金把茶杯一放,脸上那笑容收了几分:“刘省长,我今天来,除了聊闲篇,还有个正事——明年你退了之后,省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福来显得很洒脱:“沙书记,我都要退休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想法?组织上定谁就是谁,我都拥护。”
“你别跟我打官腔。”沙瑞金摆了摆手。
“你在汉东当了这些年省长,对省政府这边的情况最熟悉,对班子里的人也最了解,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觉得谁接这个位置比较合适?”
刘福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陈年佳酿。放下茶杯之后,他笑呵呵地说了句:“沙书记,您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
“怎么就难住了?”
“您想啊,我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看谁都好,看谁都有毛病。
我要说谁好,传出去就是拉帮结派。
我要说谁不好,传出去就是给人使绊子。
我这张嘴啊,现在最稳妥的用法就是喝茶,别的不该说。”
沙瑞金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气又笑,气的是这老东西又在打太极,笑的是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
“刘省长,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不传出去。
你就凭良心给我说一句——达康同志怎么样?”
刘福来想了想,那表情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达康同志嘛,能力强,魄力大,在京州这些年干得确实不错。不
过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急起来跟头牛似的,有时候开会他拍桌子,我这边茶杯都跟着晃。”
“那你觉得他适合当省长吗?”
“这个我可说不好。”刘福来摇了摇头。
“省长这个位置,不光要能干,还得能忍。
达康同志能忍吗?
我跟他共事这些年,没见过他忍过谁。”
沙瑞金仔细分析这番话,觉得刘福来虽然没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李达康不适合。
“那如晦同志呢?”
刘福来笑了一声:“沙书记,如晦同志来汉东才一年,您让我怎么评价?
我只能说这年轻人有本事、有干劲、有魄力。
可省长这个位置,光有这些还不够。”
“还差什么?”
“差火候。”刘福来认真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