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品了品这话，品出了沙瑞金的弦外之音。
沙瑞金不是不想动赵瑞龙，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动。
他要的是先把刘新建拿下，把赵家的钱袋子端了。
钱袋子一倒，赵瑞龙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再收拾他，容易得多。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抓刘新建，放赵瑞龙一马？”
“不是放一马。”沙瑞金摇了摇头。
“是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分寸。
你抓了刘新建，赵瑞龙就知道下一个轮到他了。
他要是识趣，就该收手了。
他要是不识趣，到时候再动他也不迟。”
沈如晦在心里把沙瑞金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沙瑞金这一手，叫敲山震虎——抓刘新建是敲山，震的是赵瑞龙这只虎。
虎要是被震住了，那就省事了。
虎要是没被震住，再动刀子也不迟。
“沙书记，我明白了。”沈如晦点了点头。
“抓刘新建的事，我来安排，赵瑞龙那边，我让侯亮平暂时收一收，给他留点空间。”
沙瑞金嗯了一声，忽然又补了一句：“如晦同志，抓刘新建之前，先跟国富同志通个气，他毕竟是省纪委书记，这么大的事不让他知道，不合适。”
沈如晦笑了一声——沙瑞金这一手玩得漂亮。
“沙书记放心，我这就去跟国富同志通气。”
沈如晦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他
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棋路排了一遍——先跟田国富通气，把刘新建的事摆到桌面上来。
田国富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
通气完了，侯亮平那边就动手。
刘新建一落网，赵家的钱袋子就倒了。
钱袋子一倒，赵瑞龙就坐不住了。
赵瑞龙一坐不住，就会动。
他一动，高育良就得跟着动。
高育良一动，那个口子就撕开了。
沈如晦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出去。
“亮平，刘新建那边，准备动手。”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沈部长，什么时候？”
“快了，你先把手头的证据链再捋一遍，确保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我这边跟田国富通完气，你那边就动。”
沈如晦约田国富谈话，是在三天之后。
地点选在了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不在田国富的办公室，也不在沙瑞金的办公室。
这个地点选得很讲究——组织部的地盘上，田国富是客，沈如晦是主。
主客易位，话题的主动权就在沈如晦手里。
田国富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几分。
他大概猜到了沈如晦要谈什么，可他还是来了。
不来，就等于示弱。
沈如晦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田书记，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通个气，刘新建那边，反贪局准备动手了。”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可沈如晦注意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动手？动什么手？”田国富的语气很平。
“刘新建涉嫌利益输送、国有资产流失，反贪局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沙书记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沙书记原则上同意。”沈如晦的语气不紧不慢。
“按照程序，反贪局抓人之前，得跟省纪委通个气，毕竟刘新建是省管干部，纪委那边有监督权。”
田国富把茶杯放下，没有立刻接话。
沈如晦先跟沙瑞金通了气，拿到了尚方宝剑，再回过头来跟纪委通气。
这个通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如晦同志，刘新建的案子，核查组那边还在核实呢。
核查组还没出结论，反贪局就动手抓人，这程序上是不是有些问题？”
“田书记，核查组核实的是违纪问题，反贪局查的是违法问题。两条线并行不悖，程序上没有问题。”沈如晦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再说了，核查组那边的进度，您比我清楚。
赵瑞龙主动交代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核查组核实完了，出个结论。
这个结论出来之后，到时候反贪局再想动手，就得多走好几道程序。
田书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变。
“如晦同志，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我田国富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
“田书记，我没说您做过那种事。”沈如晦笑了笑。
“我只是说，核查组的进度跟反贪局的进度得协调好，核查组核实违纪问题，反贪局查违法问题，两边同时推进，谁也不耽误谁。”
这话给足了田国富面子，田国富的脸色缓了缓。
“如晦同志，刘新建的事，反贪局可以动手。
可有一条——抓人之前，反贪局得把证据材料抄送一份给省纪委备案，这是程序。”
“没问题。”沈如晦回答得干脆利落。
田国富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那就这样吧，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了。”
沈如晦把他送到门口，看着田国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国富这个人，嘴上说得硬气，可骨子里是个识时务的。
沙瑞金点了头的事，他不会硬顶着。
侯亮平那边接到沈如晦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跟方远舟交代最后的事项。
“远舟，钱卫东那边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等刘新建的事办完了，再回头收拾他。”
方远舟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侯局，钱卫东这两天又调阅了一次您的办案材料，时间节点跟您梳理刘新建关联交易的时间对得上。”
侯亮平笑了一声：“让他看，他看得越多，递出去的越多，将来收网的时候收得越干净。”
方远舟走后，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陆亦可的内线。
“亦可，刘新建那边，准备动手。”
陆亦可在那头应了一声：“侯局，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刘新建明天一早要去京城开会，今天晚上是他留在汉东的最后一晚，他今晚会去汉东油气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咱们就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
“抓捕方案呢？”
“老规矩，程序要规范，拘捕证、搜查令、询问通知书，一样不能少，该亮的工作证要亮，该念的告知书要念，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程序上不能出任何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