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常委会上见了分晓，你这个组长脸上挂不住，可怪不得别人。
李达康见沈如晦不再追问，心里有些着急。
他了解田国富这个人——田国富在纪委常委会上做工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双组长制到了纪委常委会上，十有八九要变成纪委牵头、各方配合的老一套。
到那时候，核查组还是田国富说了算，沈如晦今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沙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李达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嗓门比刚才还大。
“刚才田书记说，核查组进驻汉东油气之后，侯亮平那边就不能再插手了。
两条线不能交叉，交叉了程序就乱了。这个说法我不同意。”
田国富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达康同志，这是纪检工作的基本规矩。”
“规矩我懂。”李达康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可规矩也有例外，侯亮平查汉东油气查了半个月，三笔关联交易的来龙去脉他摸得门儿清。
核查组进驻之后，把侯亮平一脚踢开，从头开始摸情况，那得摸到什么时候？三个月？半年？”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田国富。
“田书记，我的意见是——侯亮平不能撤，他得作为核查组的顾问，继续参与汉东油气的核查工作。
他不签字，不拍板，可他得在场。
核查组问什么、查什么、看什么账，他得知道。
这样核查组不用从头摸情况，侯亮平也不用担心自己查出来的东西被人半路截胡。”
李达康把“截胡”两个字都说出来了，等于指着田国富的鼻子说——我不信你。
田国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纪委书记，什么时候被人当面说过“截胡”？
“达康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合适。”田国富的声音冷了下来。
“纪委办案子，从来都是独立办案，不受任何个人和部门的干预。
你把侯亮平塞进核查组当顾问，那纪委还怎么独立办案？”
“田书记，我不是塞侯亮平进核查组干预办案。”李达康的嗓门一点没降。
“我是让侯亮平在场，保证核查组不会因为不熟悉情况而漏掉关键线索。
这是对案子负责，不是对谁不放心。”
“那你就是对纪委不放心。”田国富直接把话挑明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了起来。
李达康和田国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会议桌，可那架势像是在隔着一道战壕对峙。
沈如晦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达康同志，田书记，两位都消消气，我有一个折中的建议。”
李达康和田国富同时侧过头来看他。
“侯亮平不进核查组，但核查组可以调阅侯亮平那边的全部调查材料。
同时，核查组每查到一个关键节点，可以把情况通报给侯亮平，请他提供背景信息。
这样既保证了纪委独立办案，又利用了侯亮平已经掌握的情况，两全其美。”
这个折中方案听起来很公道，可田国富心里清楚——通报情况给侯亮平，那就等于把核查组的进度实时同步给了沈如晦。
沈如晦知道了进度，就能在常委会上随时发难。
这哪里是折中，这是给沈如晦装了一双千里眼。
“如晦同志这个建议，我可以接受。”田国富咬了咬牙，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达康那个“顾问”方案更狠，两害相权取其轻，沈如晦这个“通报”方案至少还保留了一点操作空间。
“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一锤定音。
“核查组由省纪委牵头组建，人员构成和运行机制由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核查组可以调阅侯亮平同志那边的全部调查材料，关键节点可以向侯亮平同志通报情况、征求意见。
侯亮平同志不进入核查组，但作为案件原承办人，有义务配合核查组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
“大家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如晦没有再说，李达康也没有再争。
高育良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今天这个结果，不算赢，可也不算输。
核查组还在纪委手里，节奏还在可控范围内。
至于沈如晦那双千里眼，走一步看一步吧。
沙瑞金正要宣布散会，傅安邦忽然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说两句。”
“刚才大家讨论的都是程序问题、核查组构成问题，这些我听着都有道理。可我想提醒各位一个数字——十五个亿。”
“侯亮平查到的三笔关联交易，总额五千万。
可侯亮平只查了半个月，汉东油气十几年的账，他连冰山一角都还没摸到。
那十五个亿是我根据汉东油气近五年的对外投资总额和关联交易比例估算出来的，保守估计。
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从沙瑞金脸上移到高育良脸上，又从高育良脸上移到田国富脸上。
“这十五个亿是国有资产，是汉东油气两万多名职工的血汗，是省财政的潜在损失。
核查组进驻之后，如果只查违纪问题，不追资产去向，那这十五个亿就永远追不回来了。”
田国富的眉头皱了起来。
“傅省长，追缴资产是核查工作的一部分，纪委核查组会查的。”
“会查，可查得有多深？”傅安邦追问。
“田书记，我不是不信纪委的同志。
可追缴国有资产涉及到境外账户、关联企业、资产评估，这些领域纪委的同志不专业。
我建议，核查组里除了纪委、审计、反贪三方，再加一个国资委的同志，专门负责国有资产追缴。”
这个建议一出口，高育良的脸色终于变了。
国资委是省政府的地盘，傅安邦是常务副省长，国资委的同志进了核查组，那就等于傅安邦在核查组里也钉了一颗钉子。
三颗钉子——反贪局一颗，审计厅一颗，国资委一颗。
田国富这个组长还怎么当？
“傅省长这个建议，我看可以。”沈如晦立刻接上，那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