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虚伪了。”
“你明明知道王大路是冤枉的,你明明知道那件事该扛责任的是你。”
“可你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跟他说。”
“可你都不愿意多给点补偿!”
“你活得累不累啊?”
“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连身边人都照顾不好!你也配当官!”
李达康被欧阳菁最后那两句话戳中了肺管子。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早就习惯了别人顺着毛捋,忽然被人当面呛声说他不配当官,那股子火气噌地就蹿到了天灵盖。
但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硬是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换了一副冷静的语气说。
“欧阳,你要搞清楚,不是我非要跟你过不去,是现在的形势比人强。”
“丁义珍跑了,侯亮平来了,祁同伟上蹿下跳,沈如晦磨刀霍霍。”
“你这时候要是还跟王大路搅和在一起,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在提醒你,你听懂了吗?”
“多事之秋,更要低调!”
他这番话说完,满以为欧阳菁会稍微冷静一点,毕竟他把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把利害关系掰得清清楚楚。
可他显然低估了欧阳菁的火力。
欧阳菁不但没有消气,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得更响了。
“李达康,你说来说去就是怕被人做文章。”
“你怕被人说你以权谋私照顾旧人,你怕被人说你李达康的人品有问题,你怕被人说你欠了王大路的人情却翻脸不认人。”
“你从头到尾怕的都是你的羽毛,你的官帽子,你的名声,你有没有想过王大路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当年替你背了黑锅,从副县长位置上退下来,一穷二白靠什么起家的?”
“咱们借给他的钱,后来还了没有?”
“还了!”
“一分不少地还了!”
“人家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把大路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结果你李达康倒好,连让人家参加个竞标都不愿意。”
“你这不是爱惜羽毛,你这是刻薄寡恩!”
李达康被这句话扎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刻薄寡恩,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这个省委常委都有点扛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欧阳菁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事实的硬地上,他想推翻都找不到着力点。
当初确实是王大路替他背了锅,后来王大路也确实把本金和利息都还清了,分文不欠。
人家如今的大路集团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搞歪门邪道,在京州地界上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正规企业。
他李达康因为怕被人说闲话就剥夺人家的竞标资格,这事要是传出去,确实会被人戳脊梁骨。
但李达康到底是李达康。
他干了大半辈子政治,最擅长的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轻重缓急。
“欧阳,你把王大路夸成这样,又是替他打抱不平又是数落我的不是,我倒想问问你——你跟王大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李达康虽然跟你分居多年,但名义上你还是我妻子,你要是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就算我不说什么,别人也会嚼舌根。”
“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名声,我还在乎我的脸面。”
他这话说得既直白又诛心,把夫妻之间那层最后的遮羞布也撕了下来。
欧阳菁的脸腾地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李达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跟王大路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就是个老朋友,当年他帮过你,现在他公司遇到难处了,我帮他说话有错吗?”
“你倒好,不光不记人家的好,还反过来怀疑我!”
“你李达康的心是肉长的还是铁打的?”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听着,但他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
欧阳菁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不正常。
如果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她犯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吗?
犯得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炸毛吗?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李达康虽然跟欧阳菁分居多年,但他对这位前妻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欧阳菁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她在银行系统干了这么多年,面对形形色色的客户和领导,早就练就了一副处事不惊的本事。
今晚她之所以这么激动,恰恰说明她被戳中了痛处。
“欧阳,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我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就跳起来跟我拍桌子。”
“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懂不懂?”
欧阳菁被李达康这番话说得明显慌乱起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她默默喝了一口茶,那动作像是在争取时间组织语言,但落在李达康眼里,更像是心里有鬼的人在拼命掩饰。
半晌,欧阳菁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
“李达康,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
“王大路他就是个朋友,没别的。”
“再说了,他对咱们女儿李佳佳一直挺照顾的。”
“佳佳在国外读书这些年,他每次去国外出差都会顺道去看看她,给她带点家乡的特产,帮她办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你说人家对你女儿这么上心,我替他说几句话怎么了?”
李达康听到女儿李佳佳的名字,心头那股火气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他对这个女儿确实有亏欠,这些年忙于工作,陪伴的时间屈指可数。
欧阳菁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后来女儿去了国外读书,更是聚少离多。
王大路对李佳佳的照顾,他李达康是领情的。
但领情归领情,这跟他怀疑欧阳菁和王大路的关系是两码事。
“你说他对佳佳好,我信。”
“可那是两码事,他照顾佳佳是他的事,把项目交给他做是公事。”
“公私不能混淆,这句话我说过一百遍了。”
欧阳菁见李达康还是油盐不进,那股子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就往身上披。
“行行行,你李达康说什么都对。”
“你是省委常委你是大领导,你怕这个怕那个,你一个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我走了,以后你的事别找我,我的事你也别管。”
“咱们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强扭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