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东宫。
朱允炆胸膛剧烈起伏。
“一万两千顷!十一处宅邸!十万石粮草!”
朱允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矮几。
“短短一个月啊!”
“他朱允熥不过是弄了一群连功名都没有的穷酸监生,加上一堆刑部等死的臭囚犯!”
“凭什么!”
朱允炆指着大门外的方向,声嘶力竭。
“凭什么这帮乌合之众,真能把江淮那片乱摊子给镇住?!”
兵部主事齐泰跪在碎瓷片旁边,脑袋贴着地面。
“殿下息怒!”
“是微臣等低估了三殿下的狠毒!”
齐泰的声音发着颤。
“那群死囚老吏到了江淮!”
“不讲大明律法,不讲官场体面!”
“找地契直接刨人祖坟,查隐田直接上大刑逼供!”
“地方上的乡绅被他们折腾得生不如死,连告状的折子都被他们半道截杀烧了!”
朱允炆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淮一旦彻底平定,那两万六千顷的荒地分发完毕,几十万灾民安居乐业。
朱允熥在皇爷爷心里的分量,就会直冲云霄!
到时候,就算有嫡长孙朱雄英在前面顶着。
这大明朝的底盘,也会被朱允熥这只打不死的小强给啃下一块肉!
“不能让他成事……”
朱允炆咬着牙。
“官场上的折子扳不倒他,皇爷爷现在又护着他。”
“既然朝堂的路走不通……”
朱允炆霍然抬头,死死盯着齐泰。
“那咱们,就从底下断了他的根!”
“齐泰,你去一趟舅舅家!”
朱允炆的声音压低。
“传孤的话给江南四大盐商和丝绸大户,动用吕家在江南的商脉!”
“砸银子!”
“把库房里的现银全给孤搬出来!”
“去江淮周边,去湖广,去山东!”
“给孤疯狂扫货!”
“粮食、铁矿、布匹、甚至打水井用的粗麻绳,只要是流民能用得着的东西!”
“全部给孤买空!囤死!”
齐泰抬起头,瞳孔收缩。
买空市面?
“殿下……这……”
齐泰虽然在朝堂上玩弄权谋,但依然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一旦灾民没粮下锅,江淮必将大乱,这可是要激起民变的啊!”
“乱就乱!”
朱允炆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折扇,竹刺扎破了掌心,鲜血溢出。
他浑然不觉,反而笑得愈发癫狂。
“孤要的就是他乱!”
“流民手里拿着户部发的安家银两,却在市面上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你说,这群快饿疯了的刁民,是会恨孤这个远在京城的皇孙。”
“还是会恨那个在户部给他们发废纸的朱允熥?”
朱允炆站起身,如同一个掌控着众生生死的恶魔。
“民变一起。”
“皇爷爷第一个砍的就是他朱允熥的脑袋!”
“去办!”
……
仅仅十日之后。
户部,左侍郎公房。
“砰!”
林默一头撞开公房的大门,焦急地走到朱允熥旁边。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你怎么还在吃啊!”
书案后。
朱允熥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糖炒栗子。
拇指一捏。
“咔吧”一声脆响,金黄色的栗子肉蹦了出来。
他把栗子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满脸享受。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斜睨了林默一眼。
“林师,你好歹也是户部的二把手,正三品的大员。”
“注意点体面行不行?”
“体面个屁啊!”
林默急得直跳脚,一把将文书,丢在朱允熥面前的桌子上。
“您自己看!”
“江淮前线急递!”
“全特么是催粮的折子!”
林默双手撑着桌面。
“有人在恶意做空江淮物价!”
“就在这短短十天里,江淮周边几个大府的米价,硬生生翻了四倍!”
“一斗糙米,居然要卖到二两银子!”
林默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金融绞杀战!
“市面上的粮食、铁农具、连过冬的破麻布。”
“全都被神秘客商用真金白银一扫而空。”
“咱们前期发给灾民的那些安家银两,现在连擦屁股都不够格!”
林默慢慢细说道。
“灾民分到了地,可是手里没种子,肚子里没粮食。”
“前线来报,已经有好几个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大营养不住了。”
“老百姓饿红了眼,开始聚众冲击当地县衙的粮库!”
林默一把抓住朱允熥。
“走!咱们赶紧去奉天殿!”
“找皇上告状去!这绝对是家那帮江南士族干的!”
“让皇上派锦衣卫去抄了那帮黑心商贾的家!”
面对林默的恐慌。
朱允熥却没有动弹半分。
他甚至又摸起一颗栗子,“咔吧”一声捏开,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告状?”
朱允熥嚼着栗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林师,你这脑子是不是被急糊涂了?”
“你以什么罪名去告状?”
朱允熥身子前倾。
“人家商贾用真金白银在市面上买卖粮食。”
“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了老百姓不准买粮囤粮了?”
“你去奉天殿告二哥?”
“二哥只要两手一摊,掉几滴眼泪。”
“说这是江南商贾的自发行为,他一个远在京城的皇孙怎么可能管得了天下人的买卖?”
“你有什么铁证能证明是他主使的?”
朱允熥随手将栗子壳扔进废纸篓里。
“皇爷爷最讨厌拿没有证据的事去朝堂上狗咬狗。”
“你现在去告状,不仅扳不倒他。”
“反而是在向全天下承认,咱们户部是个连物价都稳不住的窝囊废!”
林默愣住了。
细细一想,也对,现在去告状不就在给朱元璋说他林默无能嘛?
万一朱元璋为了平息民愤,直接把他砍了,咋搞!
“那怎么办?”
“一旦民变爆发,咱们俩的人头,也得被皇上挂在承天门上风干!”
这特么是死局啊!
“急什么。”
朱允熥抓过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走到公房的窗前,推开窗棂,看着外面刺眼的秋日阳光。
金融绞杀?
做空物价?
朱允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哥啊二哥。
玩资本运作?玩商战绞杀?
行!
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叫做倾家荡产、跳楼上吊!
“林师!”
朱允熥转过身。
“殿……殿下有何吩咐?”
“他们不是喜欢买粮食吗?”
“他们不是觉得手里有现银,就能把江淮的粮价炒上天吗?”
朱允熥走到书案前,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塞进林默的手里。
“写!”
“以户部的名义,下发两道公文!”
“第一道,用八百里加急,传给江淮前线的郭镇和许老七!”
“告诉他们,在江淮各个州县,给孤把朝廷的榜文贴满城墙!”
“朝廷为了安抚灾民,从即日起,以高出市价三成……不!高出市价五成的天价!”
“敞开肚皮,无限量收购民间粮食和铁器!”
“有多少,朝廷收多少!”
嗡!
林默手一哆嗦。
“殿下!这是何意!”
林默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本来粮价就已经翻了四倍了!”
“您还要以高出市价五成的价格去收?!”
“这等于是拿油往火上泼啊!”
“而且咱们户部哪里来的钱去收这么多高价粮啊!”
“您这是要把户部的裤衩子都当掉吗!”
“谁说孤要给他们现银了?”
朱允熥冷笑连连。
“孤给他们发‘期票’!”
“发打着户部大印的‘购粮凭证’!”
“告诉那些商贾,拿着凭证,三个月后,直接来应天府户部大库兑换现银!”
“不仅兑现,还给他们补两分的利钱!”
打白条?!
拿国家信用去套商贾手里的高价粮?!
林默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招太损了!也太狠了!
江南那帮财阀看到朝廷开出这么离谱的高价,还有户部大印做保。
他们绝对会陷入疯狂!
他们会掏空所有的家底,甚至去借高利贷。
去全国各地疯狂扫粮,然后全卖给朝廷换取高额的期票!
“可是殿下……”
林默狠狠咽了口唾沫。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凭证到期,咱们拿不出银子兑付。”
“朝廷信用破产,不仅是咱们死,这大明朝的天都得塌下来啊!”
“三个月?”
朱允熥双手撑在桌面上。
“孤连三天都不会给他们留!”
“等他们疯狂借钱囤粮,把所有的现金流全砸进这场赌局,资金链绷到最极限的时候!”
“林师。”
朱允熥凑近林默,一字一顿。
“立刻调拨苏州盐引案追缴回来的那三十万两现银残款。”
“秘密北上湖广!”
“孤要你在十天之内,买空湖广市面上的所有平价新粮!”
“然后,调集太仓所有快要发霉的陈年旧粮。”
“掺上沙土,装作满载而归的船队。”
“给孤浩浩荡荡地开进江淮的码头!”
“就在他们做着暴富美梦的那一天。”
“以低于市价十倍的白菜价!”
“给孤狠狠地砸盘!”
砸盘!
听到这两个字,林默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高价诱敌深入,榨干敌人的现金流。
然后突然放出天量低价筹码,瞬间摧毁市场信心!
那些借了高利贷、手里捏着无数天价期票和高价粮食的江南士绅。
会在一夜之间,看着手里的粮食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他们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
无数的商号会直接破产倒闭!
这特么不是商战。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写公文。”
朱允熥将毛笔重新塞进林默发抖的手里。
“孤要让那帮江南财阀知道。”
“敢拿老百姓的命来跟孤斗法。”
“孤就让他们全家老小,排着队去长江边上跳水!”
【这里火勾感觉写的不太好,不要深究,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