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五万把三棱军刺套在枪管前端。
卡榫咬合的脆响连成一片,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阳光破开阴云,照在那片三棱铁刺上,泛起一片渗人的森冷白光。
呼延灼趴在马背上,马脖子上全是血。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扯着肉疼。
“没火了!秦狗的暗器放不出火了!”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叫,手里那把砍了豁口的弯刀高高举起。
“勇士们!冲进去!劈了他们!”
两万多残存的匈奴精锐骑兵,被大炮和地雷逼到了绝路。
这会儿看见秦军停火,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稻草。
一个个眼珠子熬得血红。
疯狂抽打马匹,踩着同伴的碎肉往五十步内的秦军方阵撞。
近战肉搏,可是马背民族吃饭的本钱。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呼延灼甚至能看清对面秦军士兵脸上的冻疮。
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手臂肌肉坟起,准备借着马匹的冲力,一刀割下那个年轻秦兵的脑袋。
“刺!”
前排的百夫长没有拔剑。
只是握紧了胡桃木枪托,前腿弓,后腿绷,枪管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
呼延灼的弯刀还没挥下。
那柄半尺长的三棱军刺,已经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扎穿了老羊皮袄,顶碎了肋骨,直透后背。
血没有飙出来。
三条深深的放血槽里,冷空气瞬间倒灌进呼延灼的胸腔。
他像条被铁签子穿透的死鱼,挂在枪管上。
战马受惊跑开,呼延灼被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摔在泥雪里。
嘴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沫子,手脚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可不是普通的刀剑。
欧阳冶带人拿精钢打出来的三棱刺,不带刃,只带尖。
专为放血和破坏内脏设计。
匈奴骑兵像下饺子一样撞在那道钢铁刺林上。
前排的马匹被捅穿脖子,悲鸣着栽倒。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连人带马砸进刺刀阵里。
“拔!”
秦军士兵齐刷刷往后一抽枪托。
三棱刺带着一股内脏的腥臭热血,顺畅地拔了出来。
带起大片猩红飞溅在灰麻衣上。
没有缠斗,没有见招拆招。
就是机械的突刺,后抽,再突刺。
那些习惯了弯刀互砍的匈奴精锐,面对这种不讲理的放血工具,彻底懵了。
一刀砍在枪管上,只震得虎口发麻,下一秒肚子就被捅成了血窟窿。
……
咸阳,章台宫暖阁。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花。
嬴子夜拿漏勺捞起几片百叶,放在盘子里晾凉。
萧何抱着几张糙纸,一瘸一拐跑进来。
鞋底沾着外头的泥雪,踩在波斯地毯上留下几个黑脚印。
他也不敢擦,扑通跪在案几边。
“殿下!白刃战打完了!”
萧何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
“蒙恬将军报信,火枪营上了您图纸上画的那个叫‘刺刀’的玩意。”
“匈奴的两万精锐骑兵冲到跟前,像肉串一样被捅死了大半。”
“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全线溃败!”
王翦正端着碗喝羊肉汤。
听到这话,手腕一抖。
滚烫的汤汁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老头顾不上疼,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白刃战?用长管子捅?”
王翦胡子乱颤,凑到萧何跟前一把抢过战报。
他瞪着老花眼看了半天。
“这不对啊!步卒扛着长棍跟骑兵肉搏,那不是送死吗?”
“没盾牌挡着,战马一撞就散架了啊!”
嬴子夜夹起沾满麻酱的百叶,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老王,你的脑筋就是转不过弯。”
他端起茶盏漱口。
“火枪营排的是密集阵型,前面三排刺刀竖起来,那就是移动的铁刺猬。”
“战马又不傻,看到密密麻麻的尖刺,它自己就吓得刹车了。”
嬴子夜抽了张麻纸擦手,随手丢进火盆里。
“再说了,那三棱刺是带血槽的。”
他指节敲了敲矮几,声音慵懒。
“普通的剑扎进去,肌肉一收缩,拔都拔不出来。”
“我这玩意,扎进去空气直接灌满胸腔,拔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伤口没法缝合,只要捅破层皮,大罗金仙来了也得看着他流血流死。”
萧何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后脊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贴着里衣,难受得要命。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是把杀人变成了一门精密的学问。
他偷偷瞄了一眼瘫在太师椅里的嬴子夜。
觉得这位殿下的脑子,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
“那帮蛮子呢?现在跑哪去了?”
樊哙从殿外头钻进来。
他怀里抱着个烤羊腿,啃得满脸黑灰,胡子上沾着肉渣。
“俺听兵部的人说,北边乱成一锅粥了。”
萧何赶紧捡起战报往下念。
“回殿下,匈奴四十万大军彻底崩溃了。”
“现在满山遍野全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逃兵。”
“冒顿单于带着几千个亲卫,踩着自己人的尸体,正拼了命地往漠北深处钻。”
“跑得倒是挺快。”
嬴子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老鼠就是老鼠,看见猫亮爪子,除了钻洞没别的本事。”
王翦坐不住了。
他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皮靴踩得嘎吱作响。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老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甲片咣当响。
“蛮子大阵已破,粮草军械扔了一地。现在咱们只要派轻骑兵追上去掩杀。”
“准能把冒顿那小子的脑袋提回来当夜壶!”
萧何却连连摆手,拨弄着手里的破算盘。
“不可不可!老将军,大军出塞,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了。”
他急得直咽唾沫,蜡黄的脸皱成一团。
“现在已经是深冬,漠北滴水成冰。咱们的新军冻伤减员会很严重的。”
“穷寇莫追,见好就收才是上策啊。”
“见好就收?”
嬴子夜冷笑一声,从榻上站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伸脚踢开挡路的香炉。
铜炉翻倒,香灰撒了一地。
“老萧,你在沛县当小吏当久了,骨子里全是小家子气。”
嬴子夜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大秦的火炮火枪,不是拿来给他们挠痒痒的。”
“他们敢带着四十万人来敲咱们的门,就得做好被抄家灭种的准备。”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一直当背景板的袁天罡。
“老袁,给蒙恬发电报。”
嬴子夜走到火盆边,随手抓起一把炭灰洒在火苗上。
压暗了火光。
袁天罡往前走了一步。
青铜面具透着森冷的幽光,声音粗粝如砂纸。
“殿下请吩咐。”
萧何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劝。
“殿下三思啊!再往北追,连地图都没有了,咱们去哪找那帮逃兵?”
嬴子夜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笑容恶劣到了极点,带着资本家不把人当人的蛮横。
他盯着萧何那张皱成苦瓜的脸,语气轻飘飘的。
“地图?”
嬴子夜双手揣在袖兜里,慢吞吞地往暖阁里间走。
他头也没回,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给蒙恬原话发过去。”
“车轮滚到的地方,就是大秦的地图。”
“不用找冒顿。踩着油门给本公子一路往北开。”
王翦愣在原地,花白胡子乱颤。
“殿、殿下,这往北一直开,得开到哪才算个头啊?”
老头干巴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嬴子夜停下脚步,偏过头。
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开到海边。开到连海水都结成冰疙瘩,马蹄子踩出溜滑的地方。”
“再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