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铺子全卖空了，你还让我少接单，送上门的灵石也不要？”
薛沉香把交货单摆到桌上，姜白及先按住了他的笔。
“要钱也得交得出货，你看看师姐，她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十日前那炉丹验过以后，药峰便关门赶货，直到今日才把首批订单交齐。
胖掌柜随货送来的传讯符还亮着，说散修天没亮就排队，外地修士赶来时，柜上连最后一瓶聚灵液都卖了。
姜白及听得嘴角往上翘，摸到苏木手背上的烫伤，又把新订单推远了些。
“先算现钱，没进袋子的别算。”
“五千块中品灵石，扣过先前收的定金，今日实到账这么多。”薛沉香将钱袋倒在桌上。
云蘅坐在旁边，看了许久，才伸手碰了一块。
“峰上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些现钱了。”
姜白及把账本转向三人，挨着写下几项。
“一千先还七家掌柜，旧债没还清的继续记着，一千八百修丹房、买炉子、整药田，一千二百买下批药材，剩下一千留工钱和养伤药。”
薛沉香听完便去拢钱袋。
“还没捂热，全安排出去了。”
“你要喜欢捂，今晚抱着睡，明早一块不少地交回来。”
苏木忍不住笑，又把招人的那栏往下挪。
“人能不能少请几个，我多做些便是。”
姜白及拉过她的手，袖口底下还有没抹匀的药膏。
“师姐，我挣钱以后还让你熬夜，那这钱挣得有什么用？”
苏木没再划那一栏，云蘅也拿过了修缮单。
“屋子我去看，你们先把炉子的价谈妥，别让人见咱们有钱就乱开价。”
药峰原有三间丹房，先前只能凑在一间里开炉，另外两间连屋顶都漏。
姜白及跟着转过一圈，定下先修旧屋，再把旁边七间空屋改成丹房。
薛沉香还想换院门，被她当场划掉。
“门能关就用，火道和通风口先修好，省得一炉坏了，隔壁也跟着遭罪。”
陆家愿意匀出五座中品药炉，按旧炉价结算，连同原来的一座，终于凑齐六座。
姜白及逐座试过火，确认没有裂口，才让薛沉香付钱。
后山废田也清出三亩，苏木将留种的补脉草单独栽好，余下地方先种常用药草，再移来一批能采叶的成株。
眼下的订单仍靠买药材，这三亩田得慢慢养。
修屋的工钱刚付出去，姜白及便叫住准备出门的薛沉香。
“去外门招十个人，识药、控火、做事仔细的优先，进药库得登记，谁领了什么都要留名。”
“工钱怎么说，光讲规矩可没人跟我回来。”
“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三个月后论功行赏，验过才算合格，别教他们只顾赶数。”
次日院里排起了队，薛沉香拿着名册喊人，苏木分好药盘，让来人先认药。
姜白及坐在桌后，已经退回三盘混错的药材。
轮到一个穿旧外门服的少年时，她刚要叫下一位，便看见他从碎叶中挑出两片，另放在纸上。
“为什么挑出来，药名认错了？”
“药名没错，可这两片没干透，跟干叶一起称，份量就不准了。”
姜白及坐直些，又指向桌上两盏颜色相近的药液。
“同一味药，取出来的浓淡不同，你会怎么处理？”
少年没有急着倒，先问能不能取一点试，听完她说的办法，只做一遍便分出了差别。
名册上写着石竹，木火双灵根，月例大半寄回家中，入门两年还没攒够换功法的钱。
“怎么没去丹峰学？”姜白及问道。
“领药练手要押灵石，我交不起，平时只帮人拣药。”
姜白及把他的药盘留在桌上，请云蘅过来验过灵根与名册。
云蘅点头以后，她才将青囊峰记名弟子的牌子递过去。
“愿意留下，就先记在师尊门下，跟师姐学辨药，我有空教你处理药液。”
石竹捧着牌子，迟迟没往怀里收。
“那我还按件领工钱吗，我家里还等着用。”
“照领，拜进来又不能替你家里省饭钱，干了活就算钱。”
少年低头擦了下脸，赶紧把药盘端回去，连桌边落下的碎叶都收好了。
十个人最终留下，原先干活的三人添到十三人，苏木总算不用从药库跑完再赶去守炉。
头两日仍旧乱，有人贴错药签，也有人把温浸的时辰记混。
苏木把错处写在领料单背面，领着新人重做，姜白及只守住合药和收丹，不让没学会的人碰最后几道。
“姜师姐这手法也太厉害了，我照着分开取药，沉渣真少了这么多。”
姜白及听见炉边的议论，抬手指了指药盏。
“先记清这回用的份量，换一批湿药，你照抄还得出错。”
薛沉香却在晚间拿着两张领料单找了过来。
“有个人问得太细，自己只管洗药，连合炉配比、先后次序都打听，还问最后那盏药液归谁收。”
姜白及看过他指的名字，没有往外张望。
“原话记下来，先盯着，别让他乱碰药材，也别当众嚷。”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丹峰？”
“还没凭据，先查他有没有越过分工碰东西，真心想学的人，咱们也不能冤枉。”
那包化灵砂还锁在柜里，姜白及摸过柜锁，又让苏木把各炉留样分开封存。
十日过去，新人总算接上了各自的活。
姜白及对过用料和成丹记录，同样的工时，能交的丹药已经多了一倍，坏掉的份数也没有增加。
第二批货比原定日子早交了两日，陆家的优先份额单独点清，七家掌柜各自签了收货单。
苏木吃晚饭时终于没再抱着药簿。
姜白及给她添了半碗汤，才把今日的账接过来。
外地商会的会长就是这时上门的，带着七家药铺买来的丹药，开口便要追加供货。
姜白及先核现有订单，又问清交期，只肯接下余力能做的那部分。
“陆家和七家的货先交，您的排在后头，能等咱们就签，不能等我也不耽误您。”
会长认了交期，当场付下定金。
姜白及正数着灵石，新招弟子便跑进门来。
“姜师姐，外面来了穿丹盟衣袍的人，说要调查药峰丹药品质。”
“让他们等着，我数完这笔账再说。”
苏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白及，会不会是慕容家搬的救兵？”
姜白及记好最后一笔，将钱袋交给薛沉香。
“那就更得好好招待了，师姐，把咱们最好的零丹毒丹药拿出来，让他们随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