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及扶着墙进去,将维护牌插进门内的凹槽,照着刻字推下石闩。
“先别查交给谁,师姐,把门关上,我得睡一觉了。”
咔哒!
窄门合拢,门缝里还看得见外头晃动的刀光,石闩却没有松。
苏木拿出破阵盘,撑住门后的空处,又沿墙检查了一遍,才把药匣放上石桌。
维护室里只有一张石榻,两只旧水缸,墙边留着排浊气的细孔,腰间的镇毒铃已经不响了。
姜白及挪到榻边坐下,解药囊的手试了两回,都没解开那个湿结。
“先把伤口洗了,药液得看着反应再睡,你别刚闭眼又疼醒。”苏木替她解下药囊说道。
“听你的,药匣也先放着,谁都别催我查账。”
苏木铺好外衣,将她肩上的旧药擦掉,重新清理擦伤,再换上干净布条。
肩头抬起来还是疼,好在手指能握紧,伤口里也没有继续渗黑水。
桌上很快摆开两人的药囊,空瓶放到一边,剩下的药照原先的位置重新装好。
姜白及把烧透的避毒符拣出来,看着焦黑的符纸,没再往回收。
“耗掉的照实记,解毒液、缓脉药,还有刚才敷的伤药,都算这趟的本钱。”
“丢出去的两瓶归寂丹也记吗?”苏木问道。
“当然记,回头遇见慕容家,再跟他们谈这笔钱。”
补脉草被放在干净布上,苏木先分出带芽的侧根,裹上湿土,装进单独的小盒。
药株只有一份,能留下来的根须也不多,再碰坏一点,都没处补。
“这盒留种,别跟用药的放在一块儿,回峰以后你来养。”姜白及说道。
苏木把小盒收进药箱深处,才将成熟药株移过来。
“就这一份,够不够你用?要不先取一片叶子试试?”
“不能直接吃,药标写着不能催服,我这经脉现在受不了整份药力,先做成药液,少量试。”
姜白及翻看叶背,又掐下一点边角,分进两只小盏。
苏木递来清水和小药炉,把火控制在最小,姜白及只管看药色,没有再往炉里渡灵气。
第一盏留下原样,第二盏隔水慢慢温着,等叶片软下来,再把药汁滤进干净瓶里。
温过的药汁没有结块,残渣里也没见异常的黑点,姜白及却没有急着喝。
“这些只能看出药液稳不稳,吃进去管不管用,还得等身体告诉我,先取一点,剩下的封好。”
苏木按她说的分出薄薄一层药液,兑开以后,在瓶身记下份量。
姜白及含了一小口,苦味留在舌根,咽下去后,小腹仍旧抽疼。
“现在怎么样,疼得更厉害了吗?”苏木扶住她的手腕问道。
“跟刚才差不多,先等着,别添药。”
苏木把剩下的药液移远,坐在榻旁,隔一会儿便问她胸口闷不闷,手脚有没有发麻。
门外忽然有人踢了一脚石板,姜白及刚抬头,苏木已经按住她的肩。
“你别起来,我去听,有动静会喊你。”
隔着窄门,只听得清断续几句。
“少主,这边又封住了,维护牌在她们手里,强拆还得惊动田阵。”
慕容烬的声音随后压了下来。
“她那个师姐认得药标,开门也没全靠碎片,别再乱碰,去找另一条维护道。”
脚步往远处去了,姜白及等了一会儿,门外再没有刀锋碰石板的动静。
苏木回来时,姜白及正试着松开一直按在腹上的手。
先前只要吸气深一点,小腹便疼得发紧,现在慢慢吸满一口气,已经能撑住了。
“好些了,先别加量,让我试着走一遍灵气。”
姜白及靠着墙,引出丹田里仅剩的灵气,沿平日修炼的路线慢慢往前送。
经过胸腹时仍有滞涩,肩臂处也疼,好歹没有走到一半就散。
一轮结束,额上的汗没有再往下淌,握着药瓶的手也稳了。
炼气六层的基本运转总算恢复,鼎纹却仍旧黯淡,稍想多催一点灵力,经脉就开始发酸。
姜白及立刻停下,把药瓶交回苏木手里。
“先到这里,旧伤还在,今天只算没再往坏处走,剩下的药得慢慢用。”
苏木替她拉好衣襟,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片刻。
“总算没那么凉了,你刚才抓着我,我一直怕你撑不到这里。”
“这回你认药标,我配药水,才把药取回来,少哪样都进不了门。”姜白及说道,“那一成分红你收踏实些,别再跟我推了。”
苏木低头收药,隔了一会儿才应道:“你肯歇着,我就收得踏实。”
传讯符试到第三张,薛沉香的声音终于从里面挤出来。
“你们在哪儿,能不能退回外层?我这边接应还在,先报位置,采到什么待会儿再说!”
姜白及照来路报出石碑和旧引水渠,又补上维护室的位置。
“慕容家去找别的路了,你别往这边来,先替我们盯好撤退那段。”
“记下了,有人已经往安全区传话,说你能认旧药田的规矩,还从慕容家眼皮底下进了门。”薛沉香说道,“我没替你认,也没报你的位置。”
姜白及揉了揉眉心,这点消息传到附近,往后想安静找药都得更小心。
“玄霜宗的人到了没有?柳长风答应的事,你再问一回。”
“还没接上头,暂时别指望他们,接应点没撤,你们出来前先传讯。”
姜白及应下,报了平安才收起符,留着后面再用。
苏木把药液和用量记好,最后清点桌面,留种的根须、剩下的补脉药和药匣,一样没漏。
“花了这么多药,总算拿到了能用的,等你好些,还能接着找。”苏木说道。
“先不找,挣到能多活几年的底气,也得肯睡才行,我睡醒换你歇。”
姜白及躺下以后,苏木看了她两回,确认没有再伸手拿药炉,才把封存药匣移到榻旁。
匣子底下沾着泥,放下时污泥蹭开一块,露出贴在封条外沿的交割日期。
苏木拿药簿对了一遍,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白及,这日期跟祖师失踪的年份对不上。”
姜白及撑起一点身子,看向递过来的封条,没有去碰封口。
“哪里对不上,先把年份念给我听,匣子等睡醒再拆。”
“药簿记着祖师失踪那年,往后就停了,可这张交割凭据晚了整整七年,祖师都失踪了,谁还在用他的旧印交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