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车库。
排风管道的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根老化的消防水管正在漏水。“嗒。嗒。”水珠缓慢地砸在发霉的环氧地坪上。
楚河拖着伤重的左腿,独自走在昏暗的灯光下。
满是干涸血迹的作战服紧贴着后背。
布料早就和结痂的伤口黏在了一起,又硬又冷。
每走一步,军靴落地,震动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胸腔里的断肋就跟着狠狠拉扯一次。肺部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痛觉神经早就趋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发冷。
他必须拿到手套箱里那瓶高浓度的布洛芬。
不摄入药物强行压制痛感,身体随时会陷入休克。
脑子里的高频耳鸣依然尖锐。嗡嗡作响。
楚河走到那辆老款北京吉普前。
伸手摸进战术裤的口袋,掏出车钥匙。
大拇指按向黑色的解锁键。
“嘀嘀。”
黄色的转向灯在昏暗中闪了两下。继电器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灯光亮起的零点一秒。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汗臭,从右侧那根粗大的承重柱阴影里猛灌出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脚步声。
黑影暴起。速度快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猪。
空气被庞大的身躯强行挤压,发出沉闷的气流声。
楚河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常年在金三角边缘游走锻炼出的生死直觉,在这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根本没转头看。
凭借本能猛地向左侧矮身。下盘发力,强行扭转腰胯。
一阵刚猛的拳风擦着他的右侧脸颊刮过。
耳膜被劲风刮得生疼。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响。
一只戴着纯黑钨钢指虎的拳头,狠狠砸在楚河刚才脑袋所在的方位。
正中那根半米粗的混凝土承重柱。
水泥表层瞬间炸开。
碎石屑像霰弹枪打出的钢珠一样四下飞溅。
噼里啪啦地砸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承重柱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
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石子。
楚河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拉开两米距离。
左腿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软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钻心的剧痛直冲后脑勺。
他单手撑地,半蹲着抬起头。
承重柱旁边,站着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
赤裸着上半身,肤色黑亮。肌肉如同花岗岩一样块块凸起。
胸口、腹部,横七竖八爬满了蜈蚣般的粗大刀疤。
最显眼的是他的双耳。
软骨完全碎裂,肿胀成畸形的“饺子耳”。
这是常年打地下无限制黑拳,头部被无数次重击留下的印记。
东南亚地下黑拳王,阿虎。
阿虎甩了甩右手骨节上的石粉。
定制的钨钢指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没带枪。
在这种封闭、狭窄的地下空间,距离一旦拉近,顶级拳手对肉体的自信远远超过火器。
楚河慢慢站起身。
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猛烈的痉挛。
他没有去摸后腰那把格洛克17。
来不及。
两米的距离,对方那种恐怖的爆发力,绝对能在自己拔枪上膛之前,砸碎自己的喉结。
只能近身肉搏。
阿虎扭了扭粗壮的脖子。
颈椎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后槽牙,双腿猛地蹬地。
两百多斤的躯体像一辆全速冲刺的泥头车,再次碾压过来。
带起一阵浓烈的腥风。
右臂后拉,一记重拳直奔楚河的面门。
楚河不退反进。
左脚强忍着剧痛往前踏出半步。身体贴着阿虎的右臂滑进内围。
右臂手肘弯曲,犹如一柄生铁铸造的重锤。
狠狠砸向阿虎的侧肋。
军道杀人术。没有花哨的假动作,招招都是奔着摧毁对方生理机能去的。
“咚!”
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阿虎的肋骨上。发出一声击打破皮革的闷响。
换做普通人,这一下肺叶就得被当场扎穿。
但阿虎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常年挨打,侧面的肌肉在挨击的瞬间本能地硬化如铁。
硬抗了这一记重击的同时,左手化掌,像一把战斧般劈向楚河的后颈。
楚河立刻低头。
掌风刮过他的头皮。
他右手顺势扣住阿虎的左腕,腰部猛然发力,试图借力给他一个过肩摔。
没拉动。
阿虎的双腿像是在环氧地坪上生了根。
他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楚河的战术背心。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
同时右膝高高抬起,顶向楚河的胸骨。
楚河双臂交叉下压,死死挡在胸前。
“砰!”
恐怖的力量顺着小臂骨传导过来。
楚河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退。
军靴在地上擦出两条黑色的胶印。
后背重重撞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老款吉普的铁皮引擎盖瞬间凹下去一大块。
楚河喉咙一甜,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旧伤加上剧烈的体力消耗,他能感觉到力量在飞速流失。
阿虎舔了舔嘴角的白沫。
没有给楚河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
他双手抱住楚河的肩膀,猛地将他甩向旁边的一辆白色帕萨特。
“哐当!”
楚河的身体砸碎了帕萨特的车窗玻璃。
警报声疯狂尖叫起来。红色的尾灯在车库里不断闪烁。
楚河借着玻璃碎裂的缓冲稳住身形。
他左手撑住车门框,右腿猛地弹踢而出,直取阿虎的裆部。
阿虎双腿一夹,硬生生用大腿内侧的肌肉夹住了楚河的军靴。
紧接着,阿虎双手握拳,犹如捣蒜般狠狠砸向楚河的膝关节。
楚河大吼一声,腰腹力量爆发,强行抽回右腿。
身体顺势在帕萨特的引擎盖上滚过。
阿虎的铁拳砸在车身铁皮上。
直接砸穿了引擎盖,拳头陷进了发动机舱里。火花四溅。
阿虎猛地拔出拳头。
他一把扯住变形的帕萨特车门,生生将半个车门拽了下来。
两百多斤的壮汉,单手拎着几十斤重的铁皮,像抡苍蝇拍一样砸向楚河。
楚河连续后退两步。
车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阿虎一脚踢开废铁,顺手抄起墙角的一个红色干粉灭火器。
朝着楚河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楚河侧头躲开。
“砰!”
灭火器砸在承重柱上,瞬间爆炸。
白色的干粉在车库里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阿虎如同鬼魅般穿过白色的粉尘雾。
两人在狭窄的车位间疯狂撕咬。
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血液混着汗水四处飞溅。
楚河一记戳喉。
被阿虎偏头躲过,手指只在粗壮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阿虎反手一挥。
钨钢指虎擦过楚河的左肩。
凯夫拉防弹衣被硬生生撕裂。
一大块皮肉被指虎的尖端带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胳膊。
楚河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通红的双眼里透出没有温度的疯狂。
脑子里的高频耳鸣彻底盖过了汽车警报声。
他放弃了防守。
任由阿虎又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断肋再次发出一声脆响。
楚河借着这股冲力,身体猛地往前一送。
右手成爪,死死扣住阿虎的咽喉。
大拇指和食指抠住喉软骨。指节瞬间发白。
只要再发一寸的力,就能彻底捏碎他的喉管。
阿虎的呼吸被瞬间掐断。脸部涨得紫红。
他没有伸手去解脖子上的手。
而是右手往大腿侧面一抹。
“唰。”
拔出了一把漆黑的三棱军刺。
军刺造型诡异,血槽里涂抹着一层墨绿色的黏稠液体。
那是从东南亚原始丛林里提取的箭毒木汁液。见血封喉。
就在楚河准备发力捏碎喉管的瞬间。
左腿膝盖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肌肉和神经透支到了极限。在这最关键的零点一秒,身体发出了抗议。
楚河的左腿猛地软了一下。
重心出现了一丝偏移。手上的力道散了半分。
阿虎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粗壮的脖颈猛地发力一挣。脑袋向后仰去,躲过了致命的锁喉。
同时。
他右手紧握那把带毒的军刺。
借着后退的惯性,反手狠狠一挥。
黑色的刀刃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一道残影。没有任何反光,只有死神的气息。
楚河下意识地收回右臂格挡。
“哧——”
利刃轻易切开防弹衣侧面的纤维。
冰凉的军刺划破了楚河的右小臂。
一道七八公分长的血口子瞬间绽开。皮肉外翻。
楚河低头看去。
伤口处流出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泛出一层异样的紫黑。
一股冰冷刺骨的麻痹感,顺着小臂的静脉血管,飞速向整条手臂蔓延。
阿虎退后两步。
后背靠在承重柱上,站稳身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迹。
然后抬起头。
盯着捂住右臂的楚河,咧开那张丑陋的嘴。
喉咙里发出沙哑、如同砂纸打磨般的笑声。
“活阎王,你的命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