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局……省厅那边的正式回执文件,刚发到咱们内网了。”
她嗓子发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念出声。
“驳回武装突击申请……严禁市局擅自行动……”
林晓晓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平板屏幕上。
“高、高明远那边,还给咱们局下达了维稳指令。”
“要求全体干警立刻返回市局,在院子里待命,哪里也不准去。”
楚河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夜空。
老军医刚好剪断缝合线,熟练地打了个结。
“行了,伤口别碰水。”
老军医摘下带血的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
“左腿膝盖的软组织挫伤得静养,这消炎药得挂满两瓶,不然明天准发高烧。”
话还没说完。
楚河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扯住手背上的透明输液管。
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粗暴地往外一拔。
“嘶啦。”
医用胶布连着一小块皮肉被撕开。
尖锐的钢针脱离血管,一股殷红的鲜血直接飙了出来。
血珠子溅在雪白的床单上,砸出几个刺眼的红点。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血都回流了!”
老军医吓了一跳,赶紧去抓旁边的干药棉。
楚河光脚踩在地砖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板窜上来。
他随手扯过一块干纱布,胡乱按在手背的针眼上。
随便按了两下,就将纱布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没时间躺着了。”
他抓起铁皮柜上的战术背心,直接套在破烂的迷彩服外面。
塑料卡扣“啪哒啪哒”接连扣紧。
扯动了肩膀的肌肉,他疼得皱了皱眉。
刚才缝合的额头伤口,又渗出一丝细密的血汗。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赵铁牛拖着那条残腿,第一个挤了进来。
老头手里拎着那把七九式微冲。
枪托上还沾着盘山公路带回来的黄泥。
紧跟在后面的是王猛。
这头人形暴熊破天荒地没穿防弹衣。
光着膀子套了件战术背心,两条粗壮的胳膊上满是暴起的青筋。
走廊外头,黑压压站着二十来号市局的干警和特警。
全副武装,头盔戴得严严实实。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起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雨水混杂着汗酸的味道。
赵铁牛看着楚河手背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喉结疯狂滚动,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老头眼眶憋得通红,浑浊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他单手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局长……兄弟们都听说了。”
“省厅不给兵,高明远那老狗想压死咱们。”
老赵往前迈了一步。
破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这案子,您是为了给太平市的百姓除害。”
“也是为了给前头那三位老局长报仇!”
他举起手里的微冲,干瘪的胸膛用力挺直。
“市局这几十号弟兄,今晚命就放在这了!”
“您说一句话,俺们现在就跟您去塔寨村,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王猛把手里的防暴盾牌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声闷响,地砖直接被砸出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缝。
他蒲扇大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俺老王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蛮力!”
“那帮泥腿子敢拿猎枪轰,俺就拿盾牌给您顶着!”
王猛扯着破锣嗓子吼叫。
“大不了全死在那破村子里,也算没穿错这身警服!”
走廊外的二十几个年轻警员,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咔咔”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小李哆嗦着嘴唇,裤腿还在打颤,却死死握着手枪。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惨烈的死志。
楚河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这群残兵败将。
赵铁牛一条腿不利索,王猛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外头那几个年轻警员拿枪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凭这点人去闯塔寨?
一千多号拿着土制炸药和猎枪的毒贩,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硬闯,就是去给那帮畜生当活靶子。
楚河低下头。
他伸手去摸裤兜里的香烟,摸了个空。
只摸出一把带血的黄铜弹壳。
顺手揣了回去。
脑子里的战火轰鸣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在金三角当卧底的时候,面对几百人的毒枭武装。
他从来不打没脑子的冲锋。
“老赵。”
楚河走过去,拍了拍赵铁牛瘦弱的肩膀。
老头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去送死的事,我不干。”
楚河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烟油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那咋办?就这么干看着?”
王猛急得直挠光头,头皮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塔寨村是个堡垒,从外面硬攻,当然攻不破。”
楚河转过身,从柜子上抓起那把九二式手枪。
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他转头盯着林晓晓怀里的战术平板。
“林晓晓,十分钟内,能不能把塔寨村的供电网络结构图给我黑出来?”
小萝莉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能!他们用的是市电网的普通专线,防火墙很烂。”
“我三分钟就能搞定!”
“好。”
楚河扣紧了腰带上的最后一道卡扣。
“毒品加工需要大量的电力和水源,尤其是高纯度冰毒。”
“地下工厂要提炼化学品,必定会产生剧毒废气。”
“通风系统一旦断电,里面的人半小时就会被废气憋死。”
楚河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咱们不去跟他们拼枪子。”
“咱们去断他们的根。”
赵铁牛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局长的意思是……去掐他们的电闸,逼他们自己从祠堂里钻出来?”
“不是掐电闸。”
楚河大步朝病房门外走去。
“是去把他们的高压变电站,炸成一堆废铁。”
“老赵,带上局里所有的震撼弹和催泪瓦斯,去楼下车里等我。”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穿过医院的长廊。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密集而杂乱。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吓得躲在柜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河走在最前面。
左腿膝盖的剧痛让他每走一步,额头就往外冒一层冷汗。
他只能靠右腿多使劲,走姿有些难看,像个跛脚的悍匪。
但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穿过二楼的连廊,前面就是医院的门诊大厅。
外面大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玻璃转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跨出这道大门。
今晚的太平市,必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楚河伸手去推大厅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
门诊大厅侧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楚河手指刚碰到玻璃门把手。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
直接挡在了通往大门的正中央。
那是省立医院心理科的主任,白洁。
她今天值夜班。
白大褂底下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针织衫,勾勒出丰满的曲线。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某种不知名的冷香。
白洁连呼吸都没喘匀。
白皙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一层红晕。
她直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
死死拦在楚河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面前。
“楚河!”
白洁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盯着楚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视线落在他额头上新换的、正在渗血的纱布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不能去。”
她咬着嘴唇,张开双手,死死挡住去路。
楚河停下脚步。
右脚跟没站稳,往前滑了半寸。
鞋底摩擦地砖,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他烦躁地呼出一口浊气。
“让开。警方办案,闲杂人等滚边去。”
“我不让!”
白洁非但没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鼻尖几乎要戳到楚河的战术背心。
她仰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楚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是你的主治心理医生!”
白洁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刚才你在病房里缝针,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连麻药都不打!”
她伸手,一把扯住楚河的战术背心带子。
手指气得发抖。
“你现在的重度创伤后遗症已经到了临界点!”
“心率过速、肌肉痉挛、幻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执行任何任务!”
她盯着楚河。
“你出去不是去抓人,你就是去送死!”
王猛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哎呀白医生,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添乱了!”
他想上去拉人,又怕碰坏了这娇滴滴的女医生。
双手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赵铁牛也跟着劝。
“白大夫,局长他没事,俺们会护着他的……”
“护个屁!”
白洁直接爆了句粗口,根本不给面子。
她死死拽着楚河的衣服,指节泛白。
“今天只要我站在这,你休想踏出这大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