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挂断那部没插SIm卡的黑色备用机。
车厢里全是被砸烂的紫砂壶碎渣,还有一股子苦涩的茶水馊味。
空调冷风吹着他湿透的衬衫后背。
他打了个寒颤,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半寸。
二十公斤c4炸药?
赵康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小畜生,脑子里装的全是化粪池里的烂泥。
真要是把市局宿舍楼给炸平了。
省厅连夜就能调集反恐武警大队,把太平市犁地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别说四海集团,连他高明远都得被按在墙根吃枪子儿。
“小王,靠边停车,去那个报亭给我买包烟。”
高明远冷着脸支开秘书,等沉重的车门彻底关死。
他这才烦躁地扯开真丝领带,眼皮疯狂跳动。
“这头倔驴,必须从物理层面抹掉,但绝对不能弄出炸弹这种大动静。”
市中心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室。
浓烈的来苏水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墙壁电子挂钟的红色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滴答”闷响。
赵天海瘫在病床,像一条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死鱼。
他那只被楚河用三菱军刺钉穿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麻药劲儿刚过。
钻心的刺痛感顺着神经往脑门窜,疼得他浑身肥肉直打摆子。
楚河昨晚丢下的那句“二十四小时来取狗命”,像个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
他甚至觉得天花板的通风口里,随时会钻出那个双眼发红的特种兵。
“滴答……”
距离死亡倒计时,只剩不到十二个钟头了。
赵天海急促地喘着粗气,病号服领口全被冷汗浸透。
突然,塞在枕头底下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嗡嗡的动静,吓得他直接从病床弹起半个身子。
牵扯到右手伤口,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左手哆哆嗦嗦摸出电话,按下接听键。
“高、高书记……”
赵天海嗓音劈叉,透着股尿裤子般的恐惧。
“那疯子刚才把市委礼堂给砸了!他要弄死我!您得救我啊!”
听筒里传来高明远阴沉到能滴出水的声音。
“闭紧嘴巴,叫你那个蠢货二儿子把炸药给我收回去。”
高明远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楚河不能死得像恐怖袭击,必须是一场意外。”
“干干净净的意外,懂吗?”
赵天海愣了两秒,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用牙齿咬住惨白的嘴唇,疼出一身白毛汗,理智这才稍微回笼。
“意、意外……对,意外好办。”
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喉结艰难地耸动。
“三省交界那个塔寨村,林家祠堂那帮人,我养了他们三年。”
赵天海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那帮泥腿子全村制毒,手里捏着几十辆重型渣土车,底盘全焊了钢板。”
“这群亡命徒平时开重卡运土方,暗地里往车厢夹层塞冰糖一样的白粉。”
他冷笑一声,牵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楚河敢离开市区半步,泥头车一脚油门过去。”
“连人带警车,保证给他碾成一张带血的薄饼,查破天也就是个疲劳驾驶。”
电话那头。
高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摸到镜框冰凉的金属。
心脏因为这个计划而猛地跳动两下。
“手脚弄麻利点。”
他只丢下这几个字,直接掐断了信号。
赵天海把卫星电话扔在沾着黄渍的床单。
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床沿,指甲缝里全是汗泥。
计划是不错。
但怎么把楚河引到荒郊野外?
还得精准掌握那疯子的行车路线?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谄媚又油腻的脸。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屋子里门窗紧闭,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香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李德海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大肚腩顶着办公桌边缘。
自从楚河空降,他这个本地派的二把手就彻底被排挤成了透明人。
以前巴结他的下属,现在全跑去特警队那边献殷勤了。
连食堂打饭的胖大妈,给他盛肉的时候都故意抖勺。
此刻,他正抱着个保温杯,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扑克牌游戏发呆。
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濠江赌场那三百万窟窿补死。
催债的放了狠话,明天再见不到钱,就要去他女儿学校门口堵人。
桌面的黑色座机突然诈尸般尖叫起来。
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李德海吓得一哆嗦,保温杯没拿稳。
半杯枸杞水泼在裤裆位置,烫得他呲牙咧嘴跳了起来。
“哎哟卧槽!哪个王八犊子这时候来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刚想骂娘。
“老李,是我。”
赵天海阴恻恻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爬出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李德海膝盖一软,直接跌回老板椅。
屁股底下的真皮坐垫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赵……赵董?”
李德海结结巴巴,顺手抽了张纸巾猛擦额头的虚汗。
“您这会儿不是在医院保外就医吗……找、找我啥指示?”
他心虚得要命,眼睛不停往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瞟。
生怕那个叫楚河的活阎王突然踹门杀进来。
“少跟我打官腔。”
赵天海在病房里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凶悍。
“我知道你在赌场欠了高利贷。”
“每天被催债的狗腿子打电话威胁要剁你手指头,这滋味不好受吧?”
李德海呼吸猛地一滞。
拿着话筒的手心疯狂往外渗汗,滑腻腻的差点捏不住。
“赵董……您打听这个干嘛?”
他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
“我就是偶尔去玩玩……真没欠那么多……”
“这笔账,四海集团替你平了。”
赵天海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另外再给你老婆在澳洲的账户,打五十万美金。”
李德海瞪大绿豆眼,咽喉发干。
脸皮一阵红一阵白,面部肌肉一抽一抽的。
“天底下没免费的午餐……您要我干啥?”
李德海压制着狂跳的心脏,凑近话筒。
“我可不敢去惹姓楚的!那是个敢在礼堂砸市委书记桌子的活爹!”
“没让你去惹他。”
赵天海阴冷地笑了一声,扯动了断筋的胳膊,嘶嘶倒抽冷气。
“这疯子刚接手市局,肯定要下基层摸底。”
“你是常务副局长,警局内部的车辆调度系统,你手里有最高权限密码。”
赵天海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德海鼓膜。
“只要楚河的车一出市区。”
“我要你把他的实时GpS定位,精确到每一米的坐标,发到我给你的备用机里。”
李德海浑身僵硬。
汗水顺着稀疏的头皮往下淌,滴进眼皮,刺得生疼。
这可是出卖一把手的绝密行踪。
一旦被查出来,这辈子就准备把牢底坐穿了。
“赵董……这事儿风险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
“不干?”
赵天海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透着亡命徒的狠辣。
“那明天一早,楚河的办公桌就会出现你在会所玩未成年女学生的录像带。”
“你猜猜,以那个悍匪的脾气,是会先扒了你的警服,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李德海倒抽一口冷气,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屏幕那个还在跳动的扑克牌。
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肩膀全垮了下去。
“好……我干。”
李德海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贪婪。
“我要亲眼看到那笔钱进账户,另外……楚河死后,太平市公安局局长的位子,你和高书记,得帮我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