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
暗红色的酒液挂着杯壁,透出一股子发酵的酸涩气味。
他盯着百寸大屏幕里楚河抽烟的侧脸,嘴角扯开一抹阴冷的弧度。
“跟这种亡命徒拼拳头,那是街头烂仔干的蠢事。”
赵康把高脚杯磕在钢化玻璃茶几表面。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震得杯口残留的红酒滴落在地毯区域。
旁边站着个穿灰西装的瘦骨仙,外号“耗子”,手里捧着个发烫的笔记本电脑。
“康少,水军都买通了。”耗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一滚。
“三千万的公关费砸进去了,几个大V连夜赶的通稿,全是黑料。”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凑到赵康眼皮子底端。
“视频按照您的吩咐,掐头去尾,加了灰暗滤镜,还配了凄惨的背景音。”
赵康推了推鼻梁的纯金镜框,镜片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网页弹窗。
视频画面被剪得稀碎。
第一段,楚河单手拎着防暴枪,一脚踹翻赵泰,靴底死死踩着那小子的侧脸。
第二段,挖掘机的机械臂轰然砸碎赌场大门,满地筹码混着玻璃渣。
最扎眼的是第三段,光头强穿着橘黄马甲,跪在皮卡车斗里,被烂菜叶糊了满脸。
配的背景音全是大喇叭里那句“抓捕归案”,外加假造的老百姓哭喊求饶声。
唯独把黑帮拿刀砍人、赵天海扔千万支票买命的嚣张画面,剪得干干净净。
“标题取的好。”赵康看着那行加粗的红字,满意地弹了弹指甲盖。
《震惊!太平市惊现暴力狂局长,当街施暴形同黑社会!》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炸了锅,骂声连成一片。
网民的怒火像被点燃的干柴,疯狂地攻击着画面里那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
“把热搜给我顶住,每分钟刷十万条恶评。”赵康十指交叉,搭在膝盖处。
“我要让这位楚青天,淹死在千万人的口水里,永不翻身。”
画面切换。
太平市公安局一楼大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晓晓盘腿坐在转椅里,双手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楚、楚局……他们欺人太甚!”
小丫头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把将战术平板砸在导诊台表面。
厚重的防摔壳磕在大理石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您看看这些无良自媒体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
她点开一个播放量过千万的短视频,白嫩的手指头气得直哆嗦。
“说您滥用私刑……还说光头强是遭受迫害的合法商人!”
“底下那些不知情的键盘侠,全在喊着让省厅罢免您呢!”
楚河靠着掉漆的水泥柱子,靴底碾着地砖缝隙里的泥垢。
他手里捏着个空了的烟盒,拇指用力一攥,纸盒瘪成一团废纸。
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吵吵啥,天塌不下来。”楚河嗓音沙哑,听不出半点慌乱。
王猛攥着那根橡胶警棍,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像头找不到出口的瞎熊。
“俺去砸了那帮水军的狗窝!这帮拿黑钱的杂碎,全他娘的瞎了狗眼!”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铁皮柜门,踢出一个凹陷的大瘪坑。
震得柜顶的纸箱子扑簌簌往下掉灰。
“老子们在前头拼命挖死人骨头,他们在后头泼脏水!”
赵铁牛瘸着腿从楼梯间拐出来,手里捏着个响个不停的内部座机话筒。
老头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局长,省厅督察处的专线……打进来了三次。”
他咽了口干沫,把话筒捂得死紧,生怕漏音。
“雷书记的秘书亲自打的,问咱们到底怎么回事,让咱们停职待查。”
楚河迈开长腿走过去,一把扯过黑色话筒,直接扣在座机底座。
“咔哒”一声切断了刺耳的盲音。
“告诉省里,我楚河不懂打字发文,只懂抓人杀人。”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生寒的暴戾。
“舆论能当防弹衣穿?”楚河扯开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森冷的笑。
“他们赵家既然喜欢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老赵,带几个兄弟去拘留室。”
楚河扭动脖颈,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给光头强放点血,让他对着镜头,把那三具白骨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一遍。”
“网安大队把录像直接插播到太平市的地方电视台去。”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死死咬住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我立刻强行切断电视台的备用信号塔,替换播放源!”
就在网络疯传抹黑视频的这档口。
省台新闻部大楼底层的地下停车库里,阴风阵阵。
昏黄的节能灯忽闪忽闪,照着斑驳的水泥立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汽车尾气混杂着下水道返潮的馊味。
暗访女记者苏菲踩着低跟皮鞋,步履匆匆地穿过一排排私家车。
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撞击。
她外披的那件米色风衣溅了几个泥点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银色U盘。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骇人的青白。
“这帮毫无底线的畜生,居然敢掐头去尾恶意带节奏……”
苏菲咬着牙嘟囔,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她脑海里回放着那场鸿门宴的真实景象,还有刚才网络疯传的剪辑视频。
作为省台派来暗访的记者,她包里的微型摄像机拍下了全过程。
从赵泰开跑车撞大门,到黑心律师张三嚣张叫嚣。
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都在她手里的微型存储卡里好好存着。
“只要我把这段原始录像传回省台总部,连夜滚动播报。”
苏菲喘着粗气,快步走到自己那辆白色大众轿车跟前。
“我看那些买来的水军拿什么洗白!”
她伸手去掏风衣兜里的车钥匙,金属钥匙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还没等她按下解锁键。
斜后方的承重柱阴影里,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卤素大灯。
强光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昏暗的车库。
苏菲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裂,震得地表的灰尘跟着飞舞。
一辆连车牌都没挂的灰色破面包车,像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猛地蹿了出来。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
面包车一个甩尾,直接横停在苏菲的车头前方,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刹车皮焦糊的味道瞬间钻进她的鼻腔。
苏菲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凉的车门铁皮。
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棉毛衫。
哗啦一声。
面包车的侧滑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三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壮汉跳出车厢,手里拎着泛着寒光的不锈钢钢管。
带头的那个男人个子不高,左眼角带着一条蜈蚣般的长疤。
他把钢管扛在肩膀位置,嘴里嚼着槟榔,吐出一口红红的渣子。
皮靴踩着水泥地,一步步逼近苏菲。
“苏大记者,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男人咧开嘴,牙齿被槟榔染得血红,透着股子嗜血的疯劲儿。
苏菲咽了口干沫,强撑着镇定,把攥着U盘的手背到身后。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省台的大楼底下!到处都有监控!”
她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刀疤男冷笑一声,拿钢管敲了敲旁边的承重柱,震下几块水泥渣。
“监控?那玩意儿早被兄弟们剪了线了,现在这就是个瞎子。”
他往前逼近半步,浓烈的烟臭味混着槟榔渣的酸气扑面而来。
“我们赵董交代了,请你去喝杯茶,探讨一下新闻报道的真实性。”
刀疤男抬起手里的钢管,直直指着苏菲的鼻尖。
金属管口带着未干的血腥味。
“把手里那个小玩意儿乖乖交出来,再跟我们走一趟。”
他歪着脑袋,红着眼珠子吐出最后半句话。
“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砸得跟这烂水泥地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