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尘在炉边坐下：“就站在你身后的位置，一边炮炙药材，一边指点步骤。你手一抖，她不吭声，第二天让你把那一炉的药渣观察一个时辰。”
柳依依抿着嘴笑了一下，眼圈却红了：“师父就是这个脾气。”
“她那个伤……”她攥着药杵，到底没忍住：“到底是怎么弄的？”
赵尘往炉膛里添了块炭。
“你失踪之后，【血湖】传出你的行踪。说你被【红莲教】追杀，她便放下炼丹，前去【血湖】。具体当时遇到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她受重伤回来的，而后就说身上中了毒，得去州府找一位故人才能解毒。。”
柳依依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砸在药杵上。
“是我连累了师父……”
“记着这份情，比说什么都强。”赵尘把一本材料目录推到她面前，“从明日起，这院里的【回气丹】、【聚气丹】由你炼制。低阶的【兽血丹】的药材你洗、你碾……独立负责。”
“等你师父回来，让她亲眼看看，你没有荒废这一手丹艺。”
柳依依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把药杵攥得更紧了。
————
处理完药铺的杂务，赵尘难得清闲，亲自去接赵灵放学。
学堂在城东巷子深处，一间旧院子改的蒙馆。
陈老夫子教了三十年书，束修收得薄，教的娃都是穷家孩子。
赵灵进去两个月，认的字已经能替家里记账了。
赵尘到时天擦黑，老槐树下蹲着个卖糖人的担子，一群娃背着布书袋往外涌。
他站在树下，听里头传出念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摇头晃脑的，参差不齐。
赵尘在树影里站了一会儿。
妹妹能坐进学堂念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挣回来的头一样东西。
书声忽然断了。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娃们的哭声炸开。
赵尘眉毛一竖，跨进门去。
三四个帮众正在里头砸东西。
一方砚台摔成两半，墨汁泼了半张案，卸下来的桌腿扔了一地，字帖让泥鞋踩出一个一个黑印。
一个干瘦的老先生趴在书案边上，怀里还死死护着一摞字帖。
带头的疤脸拎着条板凳，唾沫横飞：“陈老头，听明白了。这大前街界，开门收徒的，每月初一交300文保护费！这个月都过三天了，你揣着装糊涂？”
陈夫子扶着案角爬起来，声音抖，话却硬：
“读书的地方……不、不兴收这个钱。”
“不兴？”疤脸一凳子砸在案上，纸墨蹦起老高：“那就别开了！”
赵灵把两个小同学拉到自己身后，涨红着脸挡在先生身前，小拳头攥得死紧。
“住手。”
赵尘开口，声音不高。
疤脸回头，上下打量他：“又一个不长眼的，想替人家行侠仗义？”
话没落地，人影一晃。
跟从的护院余思动了。
两步，一肘，一别腿。
扑上来的两个汉子趴在地上直哼哼。
疤脸刚抡起板凳，手腕就被拿住，反剪着按在书案上，半边脸贴着踩烂的字帖。
从头到尾，没超过三个呼吸。
“百草堂，赵尘。”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学堂里，你们没权收保护费。”
“百草堂”三个字一出口，疤脸的脸唰地白了。
两个月前，他另一个同伴就是去找一个铁匠铺的麻烦。
遇到【百草堂】的主事，被随行护院惨揍一顿。
报到上面去后，上面并没有理会，只指示不要再去收那铁匠铺的保护费。
没想到，今天让自己给遇上了。
这【百草堂】明明已经衰落，帮里为何顾忌它呢？
“赵、赵爷！误会，全是误会！我有眼不识泰山……”
余思松了手。
疤脸连滚带爬，招呼人架起地上的两个，一溜烟跑没了影，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赵尘走过去，扶起陈老先生。
老夫子手背蹭破了，血混着墨，抖着要作揖：“多谢赵施主……老朽教了三十年书，头一回遇到这事。”
“先生免谢。”赵尘看了看满地狼藉，冲余思抬抬下巴：“把桌椅拼回去。”
又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案上：“破坏的物件和坏了的纸墨，先生添置。往后这蒙馆再有人来闹，就往【百草堂】捎个话。”
陈老先生捧着银子，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一句：“读书种子……总算有人护着了。”
“哥！”
赵灵扑过来，眼圈红着，手里还攥着半张被踩皱的字帖。
“哥，先生的手流血了。”
赵尘蹲下身，替她把散了的麻花辫理好，又把那半张字帖抚平了，塞回她书袋里。
“无事，先生只是磨破点皮。”
“天黑了，我们先回去。还有杏儿，来，我送你们回家。”
余思跟在身后，低声问：“主事，要不要跟青帮打个招呼？”
“不用。屠横江如今自顾不暇。他们把手伸到学堂，说明他们的日子，比咱们还紧。”
“灵灵，你哥真厉害。他是大人物吗？”
“我哥当然是大人物！”赵灵满是得意，道：“他在【百草堂】地位可高呢。”
————
当夜，居住的家属小院。
赵尘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五腑凝形丹】。
丹成栗色，药香沉厚，正是自留的的15枚成品之一。
自己炼的丹，当然得自己试。
【五腑凝形丹】，正是【内腑境】最适合的修炼丹药。
他盘膝坐定，将丹送入口中。
丹一入腹便化开了，一股温热药力顺着喉咙沉下去，不走气血，直奔五脏。
内力过腑，像被人拿温手揉过一遍。
平日里散乱、发虚的内部气血，一寸一寸被抻直、压实。
赵尘按着法子运行周天，任药力在脏腑间来回碾。
三个周天下来，脏腑暖烘烘的，内力沉甸甸的，像一把湿沙，捏成了团。
他打开提示面板。
名字：赵尘
年龄：18岁
精神：136
境界：炼内腑境 （2/10）
功法：【山狗拳谱】（圆满）、【青龙磐掌】.磐裂（71/100 中阶）、【龟术】（38/100 初阶）、【风影随行】（81/100 高阶）、【暗刺】（圆满）、【玲花宗炼丹术·白篇】（圆满）、【太虚游神（残篇）】（35/100 小成）
知识：【药材的种类与药理】（圆满）、【采植和药地之楫要精义】（圆满）等。
虽然境界仍是2/10，并没变动。
但是感觉身体有着极大的提升。
还剩十四枚。
【五腑凝形丹】在州府丹药铺卖80两一枚，本是炼给【内脏境】的修炼者凝实内力、或冲出【丹田境】打底用的。
他如今，是头一个吃上自己丹的主顾。
赵尘收了面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惜，一天只能服食一枚。要是消化完药效，再服一枚，肯定能提到3/10。”
这日赵尘从药市回来，巷子口迎面撞见一顶软轿。
轿帘掀开，苏天恩坐在里面，正看着他。
“赵药师。”苏天恩没下轿，声音慢悠悠的：“久仰大名！以前是我苏某有眼不识泰山了。”
一股【内腑境】中阶的气机，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赵尘脚步一滞，微微弓下腰去。
对方有备而来，在此守候已久。
【龟术】的气息一敛，周身气血沉进骨头缝里，整张脸写满惶恐。
气息怎么装，他有讲究。
【淬体境】的人被内腑气机一压，气血会本能地乱。
他留着三分乱，呼吸的节律岔开半拍，像真被吓着的人。
装，就要装全套。
“苏、苏大少说笑了。”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小人就是个抓药的，哪里经得起大少这般抬举。”
苏天恩的气机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淬体境】中阶，皮膜倒是练得结实些，内里空空。
他眼中的光冷了下去，不值一顾。
“听说，你能联系上【死楼】。”
赵尘满脸惘然的模样：“【死楼】是什么东西？”
“呵呵。无趣！”苏天恩示意抬轿起行。
……
李雨萱道：“我打算去浮黎城投亲，避过这阵风头。我离开后，【百草堂】暂由你和孙先生掌务。”
赵尘缓缓道：“百草堂没了你，就是个空壳，转头就被吃干净。而且苏家志在必得，不会让你走的。”
李雨萱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见一步行一步，照常开门营业呗。”
“下个月谢老太爷贺寿，全城头面人物聚集，到时看能不能由此入手。”
李雨萱盯着他：“入手？”
“借势。比如，让你装着看上另一个势力的少爷，要嫁入另一家。”
李雨萱俏脸一红，道：“我哪里如此受欢迎！那些大势力也不会这般傻，看不穿我们的目的。”
“我只是说比如！反正到时再说，还有时间。”
隔日，赵尘去武院交这一月的丹单，卢燕留他说话。
“苏家递了帖子到武院，打听你的底细。”她开门见山：“副院长不理会。这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往外吐露。”
“谢过卢执事。”
看来，苏家确实是盯上自己。
“苏家有吞没【百草堂】的野心，你们行事小心些。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合作伙伴。”
“武院的招牌能唬住青帮，唬不住苏家背后的人。苏家在州府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
赵尘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