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钢印在白纸上显得异常刺眼。
陆景和的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公函,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同意】。
简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一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备车。”
陆景和合上文件,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大飞,带上三十个黑水特勤,便装。不用带枪。”
“阿仁,通知周明。把保险柜里所有的图纸,装箱。”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我们去鹏城。”
一千亿美金的外汇。
在八十年代末,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震颤的天文数字。
这是改革开放初期,内地接到的最大、最震撼的一笔单体实业投资。
它不是用来炒地皮,也不是用来建纺织厂。
而是用来砸向被西方严密封锁的重工业和半导体领域。
上午十点。
罗湖口岸。
平时拥挤不堪、排队要排上两三个小时的过关通道。
今天出奇地安静。
所有的民用通道被暂时封闭。
几百名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和武警,在通道两侧拉起了笔直的警戒线。
没有繁琐的查验。
没有警犬的搜寻。
五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加上三辆全封闭的防弹厢式货车。
挂着两地牌照,畅通无阻地驶过罗湖桥。
陆景和坐在第二辆奔驰的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
防弹货车里,装着的不是现金。
而是几十个密封的密码铝合金箱。
里面是【伏羲芯片底层代码】、【大头彩电显像管技术】、还有【V8重载柴油发动机】的全套核心图纸。
这是和记安身立命的技术底座。
车队驶出关口。
进入了鹏城特区。
没有港岛那种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
没有满街闪烁的霓虹灯招牌。
车窗外。
是大片大片被推土机刚刚铲平的黄土地。
远处的山上,隐约可见开山炸石的滚滚烟尘。
空气里带着一股浓烈的黄土腥味和柴油燃烧的味道。
马路两旁,到处是光着膀子、推着独轮车运砖的建筑工人。
这是一片巨大的、狂热的、正在粗暴生长的超级工地。
陈永仁坐在副驾驶,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窗外那些连一条平整柏油路都没有的荒地,眉头微皱。
“陆总……这里的基建太薄弱了。连稳定的工业用电都无法保证。”
他咽了口唾沫。
“把上千亿美金砸在这种地方,建芯片厂和重型机械厂,是不是太冒险了?”
陆景和降下半个车窗。
任由夹杂着黄沙的热风吹进车厢,打在脸上。
“基建薄弱,我们可以自己建电厂、修马路。”
陆景和看着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工人。
“港岛的地太小了。容不下几百万人的大厂,更装不下真正的大国重工。”
他转头看向陈永仁。
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你看到的只是荒地。”
“我看到的,是全世界最廉价、最吃苦耐劳、最渴望改变命运的劳动力。”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能用双手抠出一座钢铁长城。”
“这,才是能承载和记野心的真正基石。”
车队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继续向前行驶。
半个小时后。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灰色的大楼,这是鹏城市政府的临时办公大楼。
没有豪华的门面。
但大楼前的广场上。
阵仗却大得惊人。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也没有锣鼓喧天的腰鼓队。
几十个穿着朴素白衬衫、深蓝色西裤的中年男人,整齐地站在大楼台阶下。
他们没有打伞,顶着毒辣的太阳。
额头上全是汗水。
车队停稳。
大飞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铁头带着黑水安保迅速下车,将中间的奔驰车保护在内圈。
“咔哒。”
陆景和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有些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他没有穿风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站在台阶最前面的几个中年人,看到陆景和下车。
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最中间的一位,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不仅是鹏城市的市委书记,更是省里直接指派下来、主管特区经济的大佬。
“陆先生!一路辛苦!”
老书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景和的手。
没有官僚的客套,只有那种看到真金白银实业投资的由衷激动。
他那双握惯了笔的手,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和记的一千亿美金外汇,已经在银行挂账了。”
老书记看着陆景和年轻的面孔,眼底满是震撼。
“上面下了死命令。只要是和记的投资,鹏城全区,不遗余力,全面绿灯!”
陆景和感受着老书记手掌的温度。
他没有寒暄。
“不辛苦。”
陆景和抽回手。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三辆封闭的防弹厢式货车。
“李书记。钱只是敲门砖。”
他看着这位省里的大佬。
“车里的东西,才是和记带来的真正诚意。”
“找个大点的会议室。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