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楼层里炸开。
水泥碎屑飞溅,砸在蛇仔明的脸上,生疼。
墙面上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印。
声音沉闷,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空响。
傻强脸黑得像锅底。
他扔掉大铁锤,一把揪住蛇仔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蛇仔明双脚悬空,手里的半截香烟掉在地上。
“这墙里,你放的什么钢筋?”
傻强盯着他,眼睛里冒着凶光。
“强……强哥,这可是刚浇好的承重墙,你砸它干嘛!”
蛇仔明结巴着,拼命挣扎,“都是按图纸施工的啊!”
“按图纸?”
傻强冷笑一声。
“老子在九龙城寨拆了十年的危楼,里面是钢筋还是竹竿,我一锤子就能听出来。”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质检员大吼。
“把风镐推过来!”
“轰隆隆——”
刺耳的风镐声响起。
几个工人推着气动风镐,对着那面平整的水泥墙开始狂钻。
水泥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蛇仔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挣脱傻强的手,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傻强的胳膊。
“强哥!强哥借一步说话!”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祈求,一边说,一边从工作服的内兜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拉开拉链的一角。
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露了出来。
“强哥,大家以前都是在旺角混饭吃的兄弟。”
蛇仔明把布包往傻强手里塞。
“这点意思,你拿着喝茶。”
他咽了口唾沫,“这墙外面抹一层水泥,谁也看不出来。和记家大业大,少两根钢筋算什么?”
傻强看着那两根金条。
如果换作一年前,别说两根金条,就是两百块,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昨天陆景和在大会上说的话。
“这楼,是盖给兄弟们住的。”
“谁敢在里面掺沙子,就是拿兄弟们的命换钱。”
傻强胸口的青龙纹身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挥手。
“啪!”
布包被打飞。
两根金条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特么拿老子的命换钱?!”
傻强一拳重重砸在蛇仔明的鼻梁上。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蛇仔明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建材堆里。
“停下风镐!”
傻强推开前面的工人。
他弯腰捡起那把重达四十磅的大铁锤。
手心吐了口唾沫。
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喝!”
傻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大铁锤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刚才风镐钻出的缺口。
“轰!”
水泥墙面瞬间龟裂。
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傻强没有停,一锤接一锤。
疯狂地砸击声在整个工地上空回荡。
十二号楼的动静,惊动了底下的几百个工人。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情况。
灰尘漫天。
十分钟后。
傻强扔掉铁锤,大口喘着粗气。
那面承重墙,被他生生砸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大窟窿。
里面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密集的二十二毫米主承重钢筋。
只有稀稀拉拉几根细如指头的劣质钢筋。
甚至有些地方,为了省材料,里面塞满了废旧的红砖块和碎石子。
这根本不是承重墙,这就是个包了层水泥皮的豆腐渣!
围观的工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楼要是盖到三十层,不用风吹,自己就会塌下来!
“蛇仔明!你个扑街!”
底下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群情激愤。
这楼是盖给他们自己住的,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工地大门口。
陆景和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阮清秋和铁头跟在身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陆景和走到那面被砸烂的墙前。
看了一眼里面的钢筋。
眼神冰冷如刀。
蛇仔明捂着流血的鼻子,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景和脚下。
“和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
他死死抱着陆景和的裤腿。
“看在大家都是洪兴出身的份上,给我条生路!”
陆景和一脚踢开他。
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走向浑身是汗、还握着铁锤喘气的傻强。
陆景和看着那面墙,又看了看傻强。
没有责怪他破坏公物。
“阮律师。”陆景和伸手。
阮清秋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陆景和将信封拍在傻强的胸口。
“十万。这是奖金。”
陆景和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和记的工程,质量是红线。谁守住了红线,我就赏谁。”
傻强愣住了,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足无措。
陆景和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蛇仔明。
“铁头。把他扒光工服,移交商业罪案调查科。”
“贪污工程款,危害公共安全。”
陆景和语气森寒。
“让律师盯着,判得越重越好。和记名下所有产业,剥夺他和他家属的一切福利。”
蛇仔明绝望地瘫软在地,被两个黑水安保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一锤子,彻底砸出了和记工程的铁血纪律。
几千个工人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再也没人敢在材料上动一丝一毫的歪心思。
哪怕是一根螺丝钉,也要按图纸上的规格拧死。
三个月后。
在金钱和纪律的双重驱动下。
和记新城第一期十二栋高层廉租房,顺利封顶。
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油漆。
小区里甚至铺上了绿色的草坪,这在港岛贫民区简直是神话。
第一批拿到钥匙的底层市民和和记员工。
推开防盗门的那一刻,很多人直接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宽敞明亮的客厅,干净的瓷砖地面,带抽水马桶的独立卫浴。
每个月只要两百块租金。
这对于那些挤在笼屋里半辈子的劳工来说,无异于天堂。
和记廉租房的口碑,瞬间在港岛底层引爆了。
无数人涌向和记总部,甚至有人在路边给陆景和立了长生牌位。
民心所向,和记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
这种触及港岛核心利益的狂欢。
终于引来了真正的反扑。
港督府。
一间铺着暗红色地毯的会议室里。
几个代表着英资地产商利益的高级官员,脸色铁青。
长桌上,摆满了关于和记新城的报告和照片。
“不能再让他建下去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规划署高官,狠狠敲击桌面。
“他这是在摧毁港岛的房地产市场!那些低贱的劳工如果都住进了他的廉租房,我们的高档公寓租给谁?”
“更可怕的是。”
旁边一个税务局的官员推了推眼镜,眼神阴冷。
“陆景和用廉租房收买了底层几百万人的心。如果在下一次议员选举中,他号召这些人投票……”
“那港府的控制权,就要受到威胁了。”
金发高官站起身。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不管用什么罪名,必须查封和记的工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红色文件。
“封条我已经准备好了。”
“让警队配合。今天下午,把和记新城给我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