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西瓜的甜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大飞粗鲁地用手背一抹。
他盯着陆景和，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
那是当年在街头争地盘时才有的野性。
“去公海，抢洋鬼子的海鲜？”
陆景和端着水杯，重复了一遍大飞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大飞因为长期在猪场劳作而变得更粗壮的胳膊。
“哥，这生意能做！”
大飞激动得往前跨了一步，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西贡码头那些英资洋行的船队，每次靠岸，拉下来的都是极品货。”
“他们把价格定得死高。一条鱼的利润，抵得上我们卖一车白菜！”
大飞咽了口唾沫。
“而且公海没规矩。我们和记有钱，有黑水安保。凭什么不能去分一杯羹？”
陆景和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转头看向阮清秋。
“阮律师。远洋捕捞的牌照好拿吗？”
阮清秋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很难。港府的远洋渔业配额，基本被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垄断。”
她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我们以注册海外农业子公司的名义，购买外籍船只，挂巴拿马旗。”
“避开本土配额，直接在公海作业，回港按正常进口海鲜报关，合法。”
陆景和笑了。
他停止敲击桌面。
“细狗。”
细狗赶紧站起来。
“账上现在能动用的活期外汇有多少？”
“大概……还有一千五百万美金。”细狗看着报表回答。
陆景和看向大飞。
“一千万美金。明天打到你的专户。”
大飞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一千万美金！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去船厂。”
陆景和站起身。
“不用买二手货。买最先进的、吨位最大的远洋拖网渔船。”
“连制冷设备和探鱼雷达，全给我配顶级的。”
陆景和拍了拍大飞的肩膀。
“我要你把和记的绿旗，插到公海上去。”
大飞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一个立正，“是！哥！我保证把公海的海鲜全给你捞回来！”
三天后。
九龙，黄埔造船厂。
这是港岛最大的外资船厂之一。
大飞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下面是一条沙滩大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丧彪光着膀子跟在他后面。
两人身后，是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黑水安保。
船厂的英国经理理查德，皱着眉头走出来。
他看着大飞这身打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里是造船厂，不是菜市场。你们找谁？”
理查德用生硬的粤语问道。
大飞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船厂的干船坞前。
指着里面三艘正在做最后涂装的巨大钢铁怪兽。
“这三艘船，多长？”大飞问。
理查德冷笑一声。
“六十五米远洋拖网渔船。配备德国造四千马力柴油机和全套速冻冷库。”
他扬起下巴。
“这是太古洋行订制的。一艘造价三百万美金。你们看看就行了，别碰花了漆。”
“九百万美金。我买了。”
大飞转过头，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理查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位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是太古洋行的订单，而且……”
他轻蔑地看着大飞的人字拖。
“你拿得出九百万美金？”
大飞没说话。
他咬着笔头，在支票上飞快地填了一串数字。
签上名字。
直接拍在理查德胸口。
“一千万美金。”
大飞吐掉嘴里的牙签。
“多出的一百万，是违约金。你拿去赔给太古洋行。”
他指着那三艘巨大的渔船。
“今天下午，我要看到这三艘船下水。并且把船头的字，改成‘和记一号’、‘二号’、‘三号’。”
理查德拿起那张支票。
上面的瑞士银行水印和印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手一抖，支票差点掉在地上。
真金白银。
在这个连英资洋行都要靠银行贷款造船的年代。
竟然有人直接全款砸出了一千万美金！现金！
理查德的脸色变了。
傲慢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先生……这……这没问题！我立刻去办手续！”
在资本面前，任何洋行的面子都是狗屁。
一周后。
西贡码头。
海风猎猎作响。
三艘巨大的远洋渔船并排停靠在泊位上。
深绿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的冷光。
高耸的雷达桅杆和巨大的起重吊臂，彰显着这三头钢铁巨兽恐怖的捕捞能力。
大飞站在“和记一号”宽阔的甲板上。
海风把他的花衬衫吹得鼓鼓囊囊。
他双手扶着栏杆，俯视着下方。
码头上，站着一百多个皮肤黝黑、赤着脚的汉子。
这些全是大傻从西贡渔村招募来的老水手。
他们以前只能开着破木船在近海打点小鱼小虾，经常被洋行的大船撞翻。
现在，看着这三艘梦幻般的巨轮，每个人眼里都透着狂热。
“兄弟们！”
大飞拿起一个大声公，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以前，洋鬼子的船把公海的好货全捞光了。我们只能吃他们剩下的鱼杂碎！”
“今天起，规矩变了！”
大飞转身，指着身后那面迎风飘扬的绿色“和记”旗帜。
“和哥发了话。”
“我们不抢地盘了。我们去抢海鲜！”
“工资底薪一万！每捞上一吨极品货，提成五百！”
“打捞上来的海鲜，和记超市全包了！”
码头上的水手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底薪一万！
这比他们在近海拼死拼活干一年赚的还要多。
更别提那高得离谱的提成。
这些从小在风浪里讨生活的汉子，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登船！”
大飞大手一挥。
水手们像一群敏捷的猴子，顺着舷梯快速爬上三艘渔船。
起锚，解缆。
“呜——”
三声低沉雄浑的汽笛声，撕裂了西贡码头的天空。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泛起白色的浪花。
三艘远洋拖网渔船，呈品字形阵列，浩浩荡荡地驶出港口。
大飞站在驾驶室外，迎着咸涩的海风。
人字拖踩在钢铁甲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征服大海的海盗王。
目标，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