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们品尝到有机蔬菜的绝顶美味后,瞬间陷入疯狂抢购,把敌对社团的混混们挤得东倒西歪。
肉贩子手里的杀猪刀还在往下滴血。
长颈鹿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在装带鱼的泡沫箱上。
冰水溅了他一脖子。
“你疯了?为了两棵破菜敢动刀?”长颈鹿骂骂咧咧,伸手去摸后腰的钢管。
没等他抽出来,菜市场的人流动了。
刚才那个买走三棵白菜的主妇,嗓门像个大喇叭,一路走一路喊。
“阿婆那个摊子有神仙白菜!生吃都是甜的!去晚了没了!”
八十年代的家庭主妇,对菜价和菜品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句话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菜市场炸了。
几十个提着竹篮、编织袋的大妈大爷,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呼啦啦全涌向了阿婆的摊位。
长颈鹿和四个手下正好挡在路中间。
“让开啦!后生仔挡什么路!”
一个烫着卷发、体格健硕的大妈,一膀子撞在长颈鹿肩膀上。
长颈鹿刚站稳,又被一个老头踩了一脚。
“扑街,别踩我限量版波鞋!”
他刚吼出声,更多的人潮涌了过来。
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和联胜的古惑仔。
在抢神仙白菜的大妈面前,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脚。
长颈鹿被几百个大妈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钢管直接被一个大妈当成绊脚石踢飞。
“哎哟!我的脚!”
五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混,硬生生被买菜的人流挤进了下水道边上的臭水沟里。
阿婆的摊位前,全是挥舞着钞票的手。
“给我五棵!”
“我要十棵!拿蛇皮袋装!”
五角、一块、十块的纸币像雪花一样扔在木板上。
阿婆双手哆嗦,根本来不及称重。
红色的菜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三辆和记卡车上的菜,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搬。
但还是赶不上大妈们抢购的速度。
陆景和站在卡车踏板上,咬着烟没点。
他转头看向身后。
大飞和丧彪正带头搬筐子,累得满头大汗。
旁边站着个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年轻人,正发呆。
这是山鸡,上周刚被阿华从其他堂口挖过来。
山鸡平时在钵兰街拉客,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今天跟着来“火拼”,结果发现是卖菜,整个人都傻了。
“山鸡。”陆景和喊他。
山鸡回过神,“和哥,要砍谁?”
“砍个屁。”陆景和下巴一点摊位,“去,帮阿婆卖菜。卖出去一斤,给你一毛提成。”
山鸡眼睛一亮。
一毛钱提成?卡车上可是有两万斤!
他立马来了精神。
左右看了看,一把扯过旁边熟食摊贩挂着的一条红色碎花围裙,直接套在脖子上。
金链子压在碎花布面上,反差感极强。
山鸡跳上装着白菜的木箱。
他深吸一口气,把以前在夜总会门口拉客的劲头全使了出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和记独家秘制有机大白菜!”
他扯着嗓门,声音盖过了菜市场的嘈杂。
“不打农药不掺水!咬一口甜过初恋,煮个汤香飘十里!”
几个大妈被他的大嗓门吸引,转过头。
山鸡直接举起一棵最大的白菜。
“看清楚这色泽!看清楚这菜心!”
“今天试营业,只带了三车!现在还剩最后两百棵!”
他直接搞起了饥饿营销,“买不到的,只能回家喝白水煮面条啦!”
“最后两百棵?!”
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本来还在犹豫价钱的大妈们,瞬间红了眼。
山鸡跳下木箱,开始指挥那群凶神恶煞的古惑仔。
“你!铁头!别傻站着,拿尼龙袋打包!”
“傻强,你别把菜叶子折了,按个头挑!”
十几个穿着黑背心、手臂上全是纹身的马仔,被使唤得团团转。
熟练地套袋、装车、找零。
大妈们看着这群纹身大汉给她们鞠躬递菜。
刚开始还挺害怕。
后来发现这帮人服务态度好得出奇。
一个买了两大筐的大妈,拉着丧彪的胳膊夸:“小伙子肌肉真结实,搬菜一把好手,有没有女朋友啊?”
丧彪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阿婶,我没车没房。”
不到两个小时。
三辆重卡,两万斤白菜。
全空了。
连掉在车厢缝隙里的碎菜叶,都被几个大爷捡回家喂鸡。
没有买到的大妈们围着卡车不肯走。
“这就没了?我儿媳妇怀孕,就想吃口甜的!”
山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各位靓姨!明天!明天同一时间,和记还来!多备五车!”
人潮渐渐散去。
留下满地狼藉的菜市场。
长颈鹿和四个手下从臭水沟里爬出来,身上挂着烂菜皮和死鱼内脏。
没人在乎他们。
所有的摊贩,眼睛全盯在阿婆那张破木板上。
木板上,零钱堆成了一座小山。
角票、块票混在一起,被菜叶的水渍洇湿了边缘。
阿婆坐在马扎上,双手发着抖,一张一张地数。
数到手指头抽筋。
“四百……五百六十……”
阿婆的声音都在打颤。
她卖了半辈子菜,从来没在一个早上见过这么多钱。
扣掉陆景和说的进货价,她自己净赚了将近两百块!
肉贩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杀猪刀早扔地上了。
旁边卖海鲜的老板,眼珠子都红了。
“陆老板!”
肉贩子第一个冲到陆景和面前,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死命搓。
“刚才我帮你挡了那一棍,明天这白菜,能不能给我的摊位也供点?”
陆景和弹掉烟灰。
“和记供货,只签独家。”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筐。
“签了合同,以后你的摊位,只能卖和记的菜。和记保你每天的利润翻倍。”
“至于和联胜的保护费……”
“去他妈的保护费!”肉贩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老子一天赚几十块还要给他们抽成。签了你的字,一天顶我十天!谁拦我发财,我杀猪刀不长眼!”
有肉贩子带头,剩下的摊贩再也按捺不住。
呼啦啦全涌上来。
“陆老板,跟我签!我这摊位大!”
“陆老板,我连我老婆的嫁妆都拿出来做押金,给我五十筐!”
“明天起,和联胜一毛钱也别想从老子这拿走!”
利益面前,黑社会算个屁。
平时他们怕和联胜,是因为不交钱没法做生意,交了钱勉强能糊口。
现在陆景和给他们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谁敢断他们的财路,这帮底层商贩真敢拿命拼。
长颈鹿站在远处。
风一吹,身上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看着被摊贩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陆景和。
脸色铁青,指甲掐进了掌心。
“走。”长颈鹿咬牙切齿。
晚上。
元朗,一家挂着“足浴”招牌的发廊后院。
光头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茶盘摔得粉碎,茶水溅在肮脏的地毯上。
光头达是新界这片的一个小字头老大。
平时靠着给大社团交点保护费,自己再盘剥一下底层的菜贩子过活。
菜市场那条街,他每个月能抽五千块的油水。
今天下午,手下跑回来告诉他,菜市场的摊贩全造反了,联名签了和记的供货合同。
“陆景和跑到新界来抢食!”
光头达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砰”地砸在墙上。
玻璃碴子飞溅。
“断我的财路,就是要我的命!”
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胸前的关公纹身。
满屋子的马仔都不敢出声。
“去吹哨!”光头达指着旁边一个黄毛马仔。
“把新界所有闲着的兄弟全叫上。”
黄毛哆嗦了一下,“达哥,叫多少人?”
“能叫多少叫多少!给他们发安家费,一人五百块!”
光头达眼底泛着凶光,从后腰抽出一把开山刀。
刀刃磨得雪亮。
“带上汽油。今晚摸去大帽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和记的蔬菜大棚,全烧成灰!”
夜色渐深。
新界的野狗叫了几声。
一百多个手里拎着铁桶和片刀的人影。
趁着没有路灯的夜色,悄悄摸向了元朗大帽山的后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