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从轧钢厂回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厉害。
他干了一辈子钳工,七级工,在厂里资历摆在那儿,在四合院又是一大爷,平日里不管是厂里领导还是院里邻居,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面子。今天专程去找杨厂长替贾东旭求情,话还没说几句,就直接被厂长回绝。
制度在前,没有特例。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他几十年攒下的老脸面怼得干干净净。易中海憋着一肚子闷气,慢慢走回四合院。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贾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
贾东旭蔫头耷脑坐在自家屋檐底下,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厂里扣了当月绩效,记了重大违规,还得写书面检讨。不光是少拿一笔钱,年底评优、岗位评级全都受影响。这事稽查组现场登记,白纸黑字,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贾张氏一听说儿子挨罚、奖金被扣,当场就炸了。
傍晚各家都在生火做饭,院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安安静静的。突然贾张氏一屁股坐在自家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尖利的哭声传遍整个院子。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家东旭老老实实上班,凭啥平白扣钱!”
“这世道没道理啊!厂里欺负老实人!”
哭着哭着,她索性坐在地上,一边拍地一边哭喊招魂。
“老贾啊!你走得早,没人护着咱们家了!”
“你回来瞧瞧!你儿子在厂里被人算计!旁人偷懒没事,偏偏就东旭受罚!”
“回来看看这些专门坑人的黑心人!”
这话明里是喊死去的老伴,暗地里句句都冲着萧逸去。院里的人一听就明白,这次贾东旭被罚,根源就是萧逸提出来的6S新规。
许大茂端着饭碗倚在门框上看热闹,憋着笑不吭声。刘海中和闫埠贵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一旁观望,各怀心思。谁都没想到贾张氏这么泼辣,直接在大院里招魂哭喊,借着亡夫撒气,变相诅咒萧逸。
院里一下子乌烟瘴气。
贾东旭脸上烧得厉害,又羞又恼,伸手去拉贾张氏。
“妈!别喊了!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人吗!”
“丢人?咱家平白吃亏,我凭什么不能说!”贾张氏红着眼,根本不肯起来,“就是有人搞新规矩专门为难咱们!”
这时候易中海沉着脸走了过来。
院里一下子安静不少,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一大爷拿主意。贾张氏看见易中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
“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家做主!东旭就一点小毛病,结果扣钱记过,摆明了是有人故意针对!”
易中海抬手压了压,脸色疲惫,语气沉重:“别哭了,在这里招魂哭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厂里的规矩已经定死,厂长和书记都拍板的事,这么闹,处罚也撤不回来。”
贾张氏哭声猛地一顿。
连一大爷出面求情都没用?那自家这亏,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贾东旭抬头看着易中海,满是不甘心:“一大爷,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认了?”
易中海缓缓扫过院里看热闹的邻居,目光最后落回贾家母子身上。表面上,他像是安抚住户,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盘算。
认?他怎么可能甘心。
今天罚的虽然是贾东旭,可打的是他易中海的脸面,动摇的是他在厂里、院里经营多年的根基。萧逸年纪轻轻,步步紧凑。先是拿出6S管理方案,抓住厂里改革的机会,得到杨厂长和陈书记看重,再借着这套新规,挨个整治院里这些老工人。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不管是轧钢厂还是四合院,他这个七级工、一大爷说话的分量,会越来越轻。
易中海看向贾东旭,又瞥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贾张氏,压低声音:“明面上,咱们争不过。新规是厂部定下来的,全厂广播通知,文件都盖了章,硬闹只会惹更大的麻烦。”
贾张氏急得追问:“那咱们就白白受委屈,任由那萧小子拿捏咱们?”
易中海眼神沉了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
“明面上,咱们老老实实认下。暗地里,这笔账慢慢算。”
贾东旭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大爷,您有法子?”
“萧逸现在风头正盛,厂领导看重他,明着去找麻烦,等于自讨苦吃。”易中海慢慢说道,“但是他年轻,进厂时间短,根基浅。6S这套制度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只要车间里出一点纰漏、一点纠纷,全都能往他身上引。”
“规矩是他定的,一旦现场出问题,别人自然会想,是他考虑不周,制度有漏洞。一次两次不算什么,次数多了,领导心里难免会起疑心。”
“大院这边,人心我来稳住,闲话慢慢传。他想靠着一套新规压垮我们这群老职工,没那么简单。”
他心思深沉,不当面争吵,不公开对抗,打算借着制度本身找漏洞,一点点给萧逸下绊子。
贾东旭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憋屈消了大半。对啊,制度是萧逸提的,往后只要车间出状况,责任就容易落到他头上。
贾张氏也停止了哭喊,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恶狠狠地嘟囔:“好!就这么办!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顺风顺水!”
院里其他人看着易中海一脸深沉的模样,没人再多嘴。大家心里隐约清楚,这事不算完。贾东旭受罚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的算计和小动作,才刚刚开始。
胡同口,萧逸刚好下班回来,远远听见院里残留的哭喊声。听完隐约飘过来的几句对话,嘴角淡淡勾起。
院里撒泼招魂,易中海还打算在背后耍手段。
萧逸心里清楚,易中海不会善罢甘休。但6S改革大势已定,厂领导支持,稽查组按规办事。任凭易中海再怎么老谋深算,暗中下绊,最后多半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