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万象天书书页翻动，泛起层层玄光。
一个模糊的漩涡轮廓，在识海中慢慢凝聚。
时间推移，那虚影逐渐清晰，仿佛与外界的海眼产生了某种共鸣。
轰！
气劲冲天。
刚刚吞入的海水再次被暴力喷涌而出。
新的压力浪潮袭来。
这一次，姜浩风稳如磐石。
水流裹挟着他，他却像扎根礁石，纹丝不动。
海眼一收一放。
如同呼吸一般，吞吐着整片东海。
整个海洋的水系，都在为这颗“心脏”
让路。
姜浩风眼神发直，似乎看呆了。
敖广在一旁轻笑。
当年他也是这般失态。
不过大罗金仙的境界确实高了些。
若是太乙仙修为来此，那种震撼感，绝对能记一辈子。
回想当初，自己也是被海水乱流冲得七荤八素，一身法力根本施展不开。
见敖广安静守候，姜浩风心头稍安。
识海内的图案越来越完整。
第三十六次吞吐结束。
万象天书上的印记终于成型。
姜浩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敖广：“龙王见笑了，初来乍到，多有冒犯。”
“哪里话，”
敖广摆摆手，“兄弟你这表现，比我当年强太多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
“浩风兄弟清楚规矩，烛龙大尊镇守在此，乃是混沌凶兽之资，维系洪荒安稳。”
“非到大劫，绝不现世。”
“想见大尊，只能入海眼一遭。”
“但请放心，有他在，万无一失。”
姜浩风点头：“既然大尊坐镇，我自是放心。”
“待下一次吞潮之时，切勿抵抗。”
“顺势而入即可。”
“好！”
话音刚落，沉闷的轰鸣声炸响。
漫天海水再次被吞噬。
姜浩风不再发力，任由身体随波逐流，滑入那片黑暗。
敖广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漩涡深处。
失重感骤然袭来。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死死挤压着姜浩风的每一寸肌理。
即便肉身已臻化境，那股来自海眼深处的恐怖威压，依旧让他肺部剧痛，呼吸骤停。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猛地豁然开朗。
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赤红。
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闪烁。
整个世界被包裹在一层巨大的光幕之中。
那光幕无边无际，向上延伸直至漆黑的虚空，向下连接着翻滚不息的黑雾。
黑雾深处，似有活物在蠕动，却看不清具体形态。
就在那赤红光幕之上。
玄黄之气疯狂汇聚。
一条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龙影，缓缓浮现。
龙威如海啸般爆发，瞬间席卷四方。
流光溢彩间。
虚影凝实。
化作一条千丈巨蛟。
人面蛇身，通体火红，双目圆睁，目光如炬。
正是上古凶神，烛龙。
“晚辈人族浩风，拜见前辈。”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空间内清晰回荡。
“免礼。”
一声冷哼响起，震得周遭黑雾翻腾。
烛龙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个渺小的人族：“人主找吾，所为何事？”
姜浩风抬眼。
对于“人主”
这个称呼，他并未反驳。
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
待日后真正的人皇降临，烛龙自会知晓 。
况且，顶着这个人主的头衔，后续行事确实方便许多。
他的真实目的，是借万象天书，复制烛龙的那双神目。
但这事绝不能挑明。
平白无故求见洪荒大佬，谁都会起疑心。
必须找个由头转移注意力，暗中完成偷天换日之事。
“据晚辈所知，龙族如今最缺的，便是功德。”
话音落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降临。
那不是单纯的气势压制。
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审视。
烛龙那双冷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蝼蚁……胆子不小。
无尽岁月以来，敢以合道大罗之身直面自己的存在，屈指可数。
做到不卑不亢者，更是绝无仅有。
想当初，烛龙与祖龙并肩，统领四海。
以一己之力，硬撼凤凰、麒麟两大圣族。
放眼天下，能正面迎接烛龙威压的生灵，寥寥无几。
更何况，还是大罗境界。
毕竟，拥有圆满级功德金身护体的人，整个洪荒都找不出几个。
若是当年还有圣人坐镇的时期，烛龙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如今，天地规则变迁，那些老怪物要么沉睡，要么陨落。
“算你有见识。”
烛龙冷哼一声，语气稍缓。
“远古时代，我龙族征战不休，打碎了洪荒大地。”
“祖龙燃尽本源，以无上伟力重定地水风火。”
“将那破碎的山河碎片，重新凝聚成三千大千世界。”
“天崩地裂的因果缠身，纵使我龙族背负祖龙重聚洪荒的大功德，也仅是比凤族、麒麟族稍显从容罢了。
实质上，依旧是垂死挣扎。”
烛龙的话语在苍穹间震荡。
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悲戚，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业力化作无形枷锁，死死禁锢血脉与修为。
子嗣一代不如一代，传承断绝，境界停滞。
放眼整个洪荒，唯有龙族，最缺那缥缈虚无的功德。
姜浩风神色平静，抛出一枚诱饵：“晚辈有一计，若能成事，可获滔天功德。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说。”
烛龙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之人。
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实则龙族境地虽苦，却未至绝境。
修为难进又如何？远古积淀深厚，底蕴尚存。
只要他烛龙还在，谁敢轻视龙族？
血脉稀薄又怎样？老家伙们寿元无尽，撑起门楣绰绰有余。
无需指望那些后辈子孙。
龙族不过是发展受阻，并非亡族灭种之局。
即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慢慢熬着。
时间站在龙族这边。
能解业力枷锁自然妙极。
若不能，也无妨，总有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
姜浩风微微摇头：“但晚辈可以透露，此功德与我人族，以及下一个量劫，息息相关。”
烛龙眼神微凝。
下一个量劫。
他抬眼望向洪荒大地。
巫族崛起，妖族高举天庭，宛如昔日龙凤麒麟三族的翻版。
destined to fall（注定陨落）。
这三族格局，终将被打破。
洪荒容不下这样的垄断者。
当年是罗睺挑起战火，如今又是谁在幕后推手？
“吾懂了。”
烛龙不再多言：“你需要什么？”
“人龙结盟。”
姜浩风语气笃定：“待此次量劫落幕，我便告知龙族获取功德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龙族无法得偿所愿，我身上这朵功德庆云，便赠予龙族。
以此了结今日因果。”
烛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大的手笔。
那朵庆云，绝非凡物。
片刻后，他点头应允：“成交！”
从此，人龙两族缔结盟约。
姜浩风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事：
“对了，我人族正向外扩张。
等兵马推进至东海之际，望龙族多多照拂。”
洪荒局势，不过一瞥便已了然于心。
烛龙眸光流转，北境巫族盘踞，南疆妖族虎视眈眈，东西两向空无一人。
显然，这新兴的人族，野心早已伸向了东方。
他侧首，目光落在姜浩风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戏谑。
“今日踏足此处，阁下是想为族人觅一处安身立命、开枝散叶的福地吧？”
姜浩风并未否认，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
“联盟既定，庇护之事不过是顺手而为。”
烛龙闻言，身形微微前倾，那双竖瞳中金光暴涨。
“准了。”
“我龙族既已应允，便不会阻挠人族东进。”
“只有一条铁律——不得踏入东海半步。”
“违者，死。”
话音落下，两族盟约算是彻底敲定。
这一纸契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干脆。
然而，这一切在姜浩风眼中，都成了次要。
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脑海深处。
那里，烛龙的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虚无。
方才两次凝视洪荒，万象天书已然记下所有因果。
圣人之下，速度何其恐怖？
短短片刻，那原本模糊的神眸，此刻竟已清晰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