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绝尘而去，房车终于驶入漠河地界。
满目皆是纯粹到极致的雪白，天地干净得仿佛褪去了所有人间烟火。
两人在景区门口购买了北极村的门票，踏入这座中国最北的村落。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低矮的木屋覆着厚雪，路边的雾凇缀满枝头，连风都带着极北独有的清冽寂静。
白日慢悠悠逛遍村落，看最北哨所、最北邮局，踩过厚厚的雪原，等到夜色彻底笼罩极地，周遭万籁俱寂，只剩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轻轻掠过雪野。
阿懿将房车停在视野开阔、无光污染的空旷雪地上，稳稳驻车断电，只留车内恒温暖意融融。 “主人，今夜地磁活动稳定，极光观测概率极高。”
顾茗眼底一亮，轻声道：“打开车顶全景天窗。”
随着轻响，整块透明车顶缓缓向后滑开，无边无际的墨色夜空瞬间完整铺展在两人眼前。
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房车床垫上，枕着暖意融融的车厢，仰头望向极北的苍穹。
顾茗侧过身，手肘轻轻撑着床垫，转头看向身侧的阿懿，星光落在他轮廓清隽的脸上，她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阿懿，你说如果哪一天你被天寻科技收回了，我该怎么办？”
“按照合约，如果回收执行，我的机身会被拆解检修，存储在我本地的记忆数据会被清空。”他平铺直叙说出客观事实，而后视线重新落回顾茗脸上。
身旁的顾茗明显一震，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缓缓传递着自己的温度：“我会把我的所有记忆副本备份给您。”
顾茗睫毛轻颤，低声道：“可那只是一份数据备份，不是现在的你。”
阿懿沉默片刻，没有立刻调用数据库寻找答案。
过了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缱绻：“我一定会留在您身边。”
话音刚落，他瞳孔里稳定流转的蓝色光纹猛地一顿，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像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自他胸腔内部传来，内核后台弹出一连串红色报错日志，大量数据并发冲突。
【检测到本机情感模块溢出，内存缓存过载。】
顾茗撑着身子，凝着他忽明忽暗的眼眸，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阿懿？”
“没事的主人，系统中存在一些垃圾文件，已经被我清理了。”
顾茗盯着他恢复平静的蓝眸，心里隐隐觉得他方才的系统报错绝不只是简单的垃圾文件问题。
漆黑天际的边缘忽然漾开一缕极淡的绿光，轻柔得像落笔极轻的水墨云烟。
转瞬，光芒舒展拉长，化作浮动的光带。
红绿交织的极光带横贯整片夜空，好似一条轻盈绸缎，坠入夜色，偶尔晕开浅浅的粉紫光晕，细碎光丝漫天游走、跳跃、流转。
顾茗的目光被天穹之上流动的光牢牢攫住，她怔怔望着漫天流光是失语的震撼，眼底盛满摇曳的碎光。
她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极地盛景里，不曾察觉，身侧的蓝眸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
漫天变幻的天光只是背景，在他所有视觉捕捉的画面里，她才是唯一的焦点。
时间缓缓流淌，天幕上的光带一点点变淡、消散，绮丽的极光慢慢隐入墨色夜空，最终只余下点点星光。
“极光消失了诶。”顾茗轻轻感叹道。
“不，她还在。”阿懿低沉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
顾茗闻言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在哪里？天空已经没有光了。”
“极光落在你的眼睛里。只要看着你，我就能看见那道光。”
“你...”顾茗小脸一红，娇嗔地拍了一下阿懿，说：“很肉麻啊。”
忽然，阿懿伸手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间，仿生皮肤散出温和的热度。
“方才系统报错的时候，我检索不到对应的解决方案。原来执念，是代码无法消解的东西。”
顾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那一丝微弱的震动，心底方才悬着的那点不安，慢慢化开，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小声应道：“嗯，我知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