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律师的面谈定在下午。
阿懿提前把卷宗导出，分成纸质备份与加密U盘两份，标注好证据优先级、质证要点与风险提示，一并装入文件袋。
他还提前规划好路线，确认会议室地址，将路上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全部罗列出来，并做好备用措施。
顾茗换了一身素净简约的正装，神色平静。
车上，阿懿平稳驾驶，低声和她复盘重点：“律师会优先对证据做保全公证，保留网络上造谣的内容，防止对方删帖。
其次，向平台提交投诉，要求披露造谣账号的实名信息。
一旦拿到身份信息，即可正式提交立案申请，主张名誉侵权赔偿、公开赔礼道歉。”
顾茗轻轻点头：“我明白。最难的不是证据，是舆论。就算是官司赢了，那些谣言已经扩散，很多人只会记住污名，不会看见判决。”
“证实，本身就有意义。”阿懿侧眸看她，语调沉稳，“判决文书会永久留存。陈崟必须公开道歉，删除全部造谣内容，并承担公证费、律师费与精神损害赔偿金。这是法律层面的清白，无法被网络流言抹除。至于大众的看法，主人不必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你。”
抵达律所，律师翻阅完整套证据链之后，神色郑重。
“材料非常扎实。”律师抬头看向顾茗，说：“对方捏造事实，发布足以贬低你人格的虚假信息，煽动网暴，已经构成名誉权侵权。而且他还持续骚扰第三方夏季洋及其家人，可以一并作为加重情节。
难点在于，他使用匿名小号，平台不会轻易交出实名信息，需要法院出具调查令。”
戴上口罩和墨镜的阿懿，坐在顾茗身侧，适时补充：“所有账号Ip、设备指纹、登录时间线已经锁定，可以佐证全部造谣账号均归属陈崟一人。我可以提供技术报告作为辅助证据。”
律师颔首，只当是这位神秘人是顾茗高价请来的黑客，于是接着说：“这份技术报告价值很高，能大幅缩短调查周期。为了法律的严肃与平等，我们先启动公证，再申请调查令，调取账号实名信息，之后立案。”
律师翻到卷宗里附带的银行流水与转账记录，抬眼看向顾茗，语气审慎：“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你多年向陈崟的转账、资金支出，是否打算一并起诉追回？金额累计不小了，已达一百多万，完全可以主张部分返还。”
顾茗指尖顿在纸面，她脑海里闪过陈崟窘迫的样子，清楚对方如今早已没有偿还能力，就算官司胜诉，这笔钱也很难执行到位。
纠缠这笔旧账，只会让过去的纠葛无限拉长。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这些都是共同生活期间自愿的开支，我不需要返还。我只追究名誉侵权、网暴骚扰这部分。”
律师闻言，在笔录上做好标记：“我明白了。这部分诉求我会剔除，诉讼请求只保留名誉侵权相关的赔偿、公开赔礼道歉、停止侵害。你确定不再追加财产返还的诉求吗？一旦立案，若是你再想要追回的话，后续会多一道流程的哦。”
“确定。” 顾茗淡淡应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把他逼到负债绝境，只是要一个法律上的清白，让谣言停止。”
律师点点头，合上卷宗：“好，那我按这个方向整理起诉状。”
面谈结束，走出律所，天色已经偏暗。
手机推送还不断有零星新的造谣帖子冒出来，陈崟依旧在不停换号，断断续续地投放新的流言，继续扩大影响。
他似乎察觉到顾茗在走法律途径，开始在帖子里卖惨，把自己塑造成被辜负七年感情的受害者。
顾茗扫了一眼，划掉页面，淡淡地说：“还在装。”
“预料之中。”阿懿说道，“越是临近立案，他越会拼命渲染悲情叙事，试图博取网友同情。但这些新发布的内容，同样会被实时取证，成为加重侵权责任的新证据。他每多发一条，后续需要承担的代价就更重一分。”
回到家中，阿懿照常打理起居，备好晚餐，调节室内灯光与温度。外界的狂风暴雨，到了这间屋子门口，就被稳稳挡在外面。
顾茗坐在书桌前，翻看律师发来的文书草稿，一字一句核对。
阿懿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打扰，只在她停下时，递上温水，或是调出对应的证据页面供她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