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这里是医院，吵什么吵？要吵出去吵去，别在这儿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不知是谁找来了医院保安，这会儿正一边安抚一众家属，一边维持秩序。
“你喊什么喊！”女人一脸不屑地吼回去，“区区一个医院的保安，你也配吼我？”
保安冷眼看着她，面色同样不善：“只要你人还在医院里，我就有资格命令你闭嘴，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女人“嗤”了一声：“真当谁乐意待在这成天死人的破地方啊，刚才还死了两个呢，我瞅着都晦气！”
她的话音刚落，听见这句话的家属们就纷纷暴动起来，嗓门大一些的已经开始指着她大骂，原本沉浸在亲人去世的悲伤中的家属，闻言更是气得要冲过来揍她。
见情势不妙，女人也不再多说，转身恶狠狠地抓着张赔精细的胳膊，边拽着他走边说：“还傻站着干啥？回家再收拾你！一天除了给我们找麻烦就是变着法地花我们钱，真是多余要你，纯纯一个赔钱货……”
她嘟嘟囔囔的骂声逐渐远离，沈云泽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张赔一瘸一拐的背影，胸口的憋闷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几分，心里也有种塌了一块的感觉，空落落的。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张赔低血糖的时候，死活拉着他，不让他去找医生了。
不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是不敢。
那孩子明明今天已经跟妈妈来了医院，却什么检查都没做成，还换来了一顿谩骂和奚落，若是再让她知道低血糖的事，估计连白糖都有罪。
袋子里的药是老师给买的，衣兜里的糖果是他这个陌生人送的，而真正的亲人带来的，却只有无尽的伤害。
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前，张赔扭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两人隔着距离和人群四目相对，一个纠结迷惘，一个沉寂哀伤。
唯独那份挥之不去的干净澄澈，依旧令沈云泽心神共颤。
一楼的骚动逐渐平息，各种议论声被刻意压低，对于他们来说，刚才那一幕或许只是令人愤怒的饭后谈资，评价几句便抛在脑后了，但唯独沈云泽没办法不在意。
他拎着水壶又去了趟水房，重新接了一壶热水，这次没再耽搁时间，快步回到了病房。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沈嘉楠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呢，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出去找你了。”
沈沐辰靠坐在病床上，明显感觉到他周身释放的低气压，抬眸瞧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轻声询问：“小泽，怎么了？有心事吗？”
沈云泽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子上晾着，随即一屁股坐在床边，犹豫了几秒，沉声问道：“大哥，之前找小四的时候，你给我发过一张画像，那你有没有小熠的？”
“有。”沈沐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给你发过去了。”
沈云泽立马点开，沈嘉楠也连忙凑过去跟着看。
画像是根据沈书熠小时候的照片画出来的，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面容俊俏，风姿特秀，眉眼还是那般温润，透着点点儒雅书卷气，既有从前的乖软可人，又有世家公子的清贵雅致。
“哇哦……三哥也好好看啊，一瞅就是学霸级别的人物。”沈嘉楠双手托腮，小声叹息，“如果我们能一直在家里长大，三哥应该就是画像上的样子吧？希望三哥不要变化太大，不要整容，让我们快点找到他。”
沈沐辰轻笑了下，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们家的基因这么好，哪里还需要整容？”
“放心，大哥已经让人加大搜索力度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把小熠和小五带回来。”
“嗯嗯！”沈嘉楠连连点头，笑嘻嘻地道，“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在家美美吃上一顿团圆饭，二哥不是说他最近在研究菜谱吗？到时候就让二哥掌勺，我们帮忙打下手，大哥就负责休息，品尝美食，怎么样？行不行呀二哥……二哥？”
沈云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眉头紧蹙，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手机上的画像，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看得异常仔细。
从侧面看去，沈沐辰发现他的神情紧绷，有种如临大敌的严肃，连下颌线都更加凌厉了几分。
“小泽。”沈沐辰身体坐直，隐约的猜测令他心里不停打鼓，紧张又期待地问道，“你是不是……见到小熠了？”
沈嘉楠：“啥？！”Σ( ° △ °|||)︴
他“蹭”地弹起来，看看大哥，再看看二哥，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凝重，只有他还在状况之外。
咋回事啊？啥时候看见的？大哥又是咋知道的？大哥不是一直跟自己待在一起吗？他俩的脑电波啥时候对上的？
沈嘉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智商貌似有待提高。
沈云泽脸色微变，手指蜷缩了下，声音落寞：“……我不确定。”
尽管看见了长大后的画像，又认真比对了半天，他还是无法确定刚才那个男孩究竟是不是沈书熠。
总觉得哪里对得上，又有哪里对不上。
“是不确定，还是不敢确定。”沈沐辰面色不改，声音依旧平稳，唯独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小泽，小熠过得不好，是吗？”
沈云泽身形一僵，嘴唇紧抿，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现在既希望那个男孩是，又希望他不是。
如果不是，他们就继续找，拼尽一切也会找，如果是……那他们家小熠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又承受了多少虐待，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让他这个亲哥哥都有些认不出来。
沈云泽深吸一口气，扭头与沈沐辰对视，目光沉沉：“大哥，让林哥他们换个方向查吧。”
“查一个叫张赔的男孩，赔钱的赔。”
想想刚才自称母亲的女人一口一个“赔钱货”，左一巴掌右一拳头，沈云泽心里就难受得紧。
沈沐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立刻吩咐下去。
待大哥打完电话，沈嘉楠才睁着溜圆的大眼睛，悄咪咪地举手，“那个……能不能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哥在哪？他为什么过得不好？他被人欺负了吗？”
沈沐辰偏头，静静地看着沈云泽。
沈云泽叹了口气，忍着满心酸涩，把刚才在一楼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果不其然，沈嘉楠听完就红了眼睛，颤声喃喃道：“那……那如果张赔真的是三哥，他该有难受啊，又低血糖又生病的，还要被打被骂，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休息，会有人照顾他吗……”
沈云泽比他还要心痛，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道：“怪我！我当时就不应该放他们走，我就应该直接拉着他去做鉴定，宁可错认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才对，我他妈……操！我怎么就那么怂呢！”
“小泽！”沈沐辰抓住他的手，厉声呵斥，“不许这样伤害自己！”
“这件事不怪你，倘若他真的是小熠，在他不认识你的情况下，你没办法将人强行带走，更何况他所谓的母亲也在场，太过激进反而会造成恶劣影响，还有可能对小熠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