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的西北风,呼啸得跟厉鬼哭嚎似的。
鹅毛大的雪片子被狂风卷成白毛旋风,狠狠抽在村尾草房那三间破土墙上,噗噗直响。
整个李家村陷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村头黑狗,也被冻得缩进柴垛深处呜咽。
村尾小草房内,没点一星灯火。
西屋的冷炕上,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雪光,隐约能看见两个隆起的人形。两床破棉絮规规矩矩压在被角底下,随着风声微微起伏,活脱脱是两个熟睡的孩子。
丑时三刻,夜风正紧。
“沙……沙……”
两道极轻的脚步声踩着积雪,悄无声息滑到院门前。
细微的钢锯拉扯声在暴风雪里几乎听不见,“咔”的一声轻响,浸了桐油的硬木门栓被锯断了。
院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缝。
李建树那件呢子大衣的下摆全扎在裤腰带里,手里攥着一把一尺来长,泛着寒光的杀猪尖刀。他身后,赵疤瘌嘴里叼着一截尚未熄灭的草药闷香,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个发沉的家伙,另一只手拎着两条散发着恶臭的粗麻袋。
两人像两只土狼,贴着墙根的黑影,三两步摸到堂屋正门前。
李建树用手指轻轻一推,屋门虚掩着。
他心头狂喜,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老太婆这是自己关门等死呢!”
“炕底下第三块青砖!快!”李建树压低嗓子,吐着白汽。
赵疤瘌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烂牙。他一脚踹开西屋那扇薄木门,手中的粗麻袋抡圆了,整个人直接扑上炕头那两卷隆起的棉被,双臂死命收紧:
“小崽子,给老子老实点!”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和骨肉碎裂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音!
“嗷啊啊啊!!”
赵疤瘌爆出一声凄厉惨叫!
棉被被撕开,底下哪里是什么熟睡的孩子!
那是两捆从后山砍下来的老酸枣树荆棘,每一根刺都有一寸长,上面密密麻麻绑满了倒钩铁丝!六十斤的下扑力道,让那些尖刺生生扎穿了赵疤瘌的棉裤,连皮带肉直接把他的双手大臂和胸膛扎成了血刺猬!
“黑灯瞎火的,找谁呢?!”
房梁之上,炸开一声洪钟般的怒喝!
宋春花双脚踩在两根粗壮的红松大梁上,满头银发在穿堂风里倒竖,一身蓝布斜襟褂子猎猎作响!
她手中一拽粗麻绳!
“哗啦!!”
整整一张在滚烫桐油里浸透、沾满了生石灰粉的八股重型大渔网,自五米高的房梁顶上兜头罩下!
生石灰混着桐油,遇上赵疤瘌身上流出的热血,立时“滋滋”翻腾起浓烈的白烟与剧毒的腐蚀焦热!
“石灰!老子的眼睛!!”
赵疤瘌在渔网底下疯狂打滚,皮肉被石灰生生烫熟,整个人痛得像疯兽一样癫狂。
但他到底是在外头背过人命的亡命悍匪!
剧痛之下,赵疤瘌狂性大发,仅剩完好的右手探进大衣内衬,抽出一柄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顺着房梁上的风声,抬了起来!
“老子今天弄死你全家!!”
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
“休想碰我奶奶!!”
房梁侧方的一根立柱后头,李大麦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暴探而出!
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决绝和狂暴!
他双臂将那柄老槐木铁弹弓拉成了满月,皮兜里扣着的,是一颗从拖拉机轴承上砸下来的高强度纯钢珠!
“崩!!”
弓弦震响如雷鸣!
那颗携带着少年仇恨的纯钢弹丸,破空撕裂风雪,精准砸在了赵疤瘌扣着扳机的右手食指上!
“咔嚓!!”
骨肉崩解!
整根食指被纯钢珠当场打成了肉泥碎渣!
“轰!!”
剧痛之下神经骤缩,猎枪走火,炽热的铁砂子轰在房梁的粗椽子上,碎木屑与屋顶瓦片哗啦啦塌落半边,暴风雪从破洞呼啸灌入!
“去死吧!”
半空中,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宋春花借着瓦片塌落的瞬间,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梁木上跳了下来!
她的双手之中,紧紧攥着那根用了三十年的三尺重型生桑木扁担!
借着下坠的狂暴重力,扁担撕裂空气,带出一道呜咽的恶风,没有半点偏斜,狠狠砸在赵疤瘌毫无防备的后颈大椎穴上!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干脆爆响在死寂的屋内炸开!
赵疤瘌高大魁梧的身躯一僵,整条脊椎骨在巨力下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发黑狂血从他嘴里喷出一丈远,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四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杀、杀人了……”
立在堂屋门口的李建树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裤裆里瞬间温热一片,黄白污物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扔掉杀猪刀,手脚并用拼命扑向堂屋大门,只想逃出这个修罗地狱!
“跑?”
宋春花稳稳落地,脚踩千层底布鞋,甚至连一口粗气都没喘。
她右手探入后腰,雪亮的剔骨柴刀自皮鞘中飞了出去!
“嗖!夺!!”
长刀化作一道刺目的银白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擦着李建树的大腿根飞过,结结实实扎进了厚重的老榆木门柱中,入木足有三寸深!
李建树那件呢子大衣的宽大下摆,被这柄生铁柴刀生生钉死在门框上!
任凭他如何拉扯哭嚎,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咔哒。”
宋春花踩着满地的碎瓦片与血污,一步步走到李建树跟前。
“建树。”
宋春花的声音轻得让人骨头缝发冷,那只布满老茧的干瘦大手,缓缓搭在李建树颤抖如筛糠的头顶上,五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扣入头皮:
“你爹死在上甘岭,脊梁骨断了都没跪过。”
“老娘生了你这么个引狼入室,弑母绝后的畜生,是老娘上辈子瞎了眼。”
“今天,咱娘俩的账,算到头了。”
“轰!!”
院门被人从外头狂暴地踹开!
李有德带着十几个持步枪的民兵,满身风雪冲了进来。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刺破屋里的浓烟,照亮了地上瘫软如泥的悍匪赵疤瘌,还有被柴刀钉在门柱上、涕泗横流的李建树。
民兵连长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赵疤瘌?!省公安通缉了三年的重犯?!”
李有德看着手持滴血扁担,腰板笔直立在碎瓦堆里的宋春花,浑身汗毛倒竖,喉咙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手抖得烟杆都掉了。
就在这时,宋春花的脑海深处,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
【叮!斩杀省属特大通缉逃犯赵疤瘌!化解全家灭顶绝户之灾!】
【彻底粉碎长子李建树弑母夺产致命阴谋,全线斩断李氏两房极品血咒宿命!】
【达成“绝境反杀,名震一方”巅峰里程碑!】
【气运洪流彻底觉醒,寿元暴击奖励启动:奖励纯净寿元30天整(720小时)!】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突破至:176天11小时18分!】
一股磅礴炽热的狂暴暖流,从天灵盖直贯而下!
宋春花眼底最后一丝混浊褪尽,耳清目明,脊背舒展如苍松傲雪!
西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李小穗从屋梁暗格里爬下,两手稳稳托着那枚纯铜烈士勋章,安安静静立在宋春花身侧。
小姑娘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建树,脆生生吐出一句话:
“大伯,大队部的锣响了,你等着坐公社的大牢吧。”
风雪大作,除夕的钟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