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局长那一声怒喝,在大礼堂里撞出回音,几根红漆木柱子都跟着嗡嗡颤。
台下五百多号人,社员、大队骨干、供销网点的头头脑脑,全憋着气不敢吭声。
几个原本跟着刘胖子起哄的门市部采购员,肩膀往下一缩,赶紧把桌上的茶缸子往怀里揽,恨不得把脸埋进棉袄领子里。
王副局长转过身,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好,目光落在宋春花那身发白的粗布褂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同志们,静一静。”
王副局长走回麦克风前,声音顺着墙角两个大喇叭传遍全场:“关于搞活农村经济,允许社员从事正当手工业和副业加工的精神,已经吹到了咱们基层。前不久,温州发了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户执照!省里、地委三令五申,对那些有真正手艺,老老实实为群众服务,走集体联营道路的乡亲,我们工商部门不但不能抓、不能卡,还要大张旗鼓地扶持,保驾护航!”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后排窗缝灌进来的风哨。
王副局长一挥手:“小张!把咱们今天带下来的特批公文箱抬上来!”
大礼堂侧门边,两个穿蓝灰色工商制服的年轻干事应声而动,合力抬着一张黑漆双屉办公桌,直接摆在了主席台正中。
桌上“啪”地放下一方长方铸铁印盒,盒盖掀开,里头是浸饱了鲜红油墨的特制大印泥。
紧接着,一摞用硬牛皮纸精印,四周印着回字麦穗暗纹的空白执照纸,端端正正排开。
王副局长挽起中山装袖口,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粗头英雄钢笔,在红墨水瓶里重重蘸饱。
他抬头看向宋春花:“老嫂子,你们李家村副业作坊的名字,叫什么?”
宋春花腰杆笔挺,双手垂在裤线两侧,清清爽爽吐出八个字:“宋记传统风味熟食经营部。”
“好!”
王副局长提笔落墨。钢笔尖划在坚韧的牛皮纸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字号:宋记传统风味熟食经营部。”
“负责人:宋春花。”
“经营范围:特色卤肉、禽畜熟食初加工与零售自销。”
写到最右下角的编号一栏,王副局长停了停笔,蘸足了红墨水,手腕沉稳有力,当着全镇五百多双眼睛,一笔一划,重重写下:
001号!
“咔嚓!”
一方老铜印蘸满红印泥,狠狠盖在执照正中。鲜红的大印透过牛皮纸,在木桌上都印出了淡淡的红印子。
全镇第一张!红顶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成了!
“宋春花同志,接照!”王副局长双手托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硬纸,郑重递向前。
宋春花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当当接过来。
牛皮纸沉甸甸的,还带着墨汁特有的松香味与机压印油的热气。冬日的朝阳正好穿过大礼堂破了一角的高窗,一束金光斜斜切下来,正打在宋春花头顶。那满头银发在光柱里泛着白芒,映得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刚毅如铁。
台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李有德大队长第一个站起来,把旱烟袋往靴底子上一磕,“啪啪啪”地拍响了巴掌!
“好!李家村带头干副业,干得好!”
李小穗在台下跟着跳起来,两只冻红的小手拼命拍着,羊角辫上的红头绳一颠一颠:“奶奶!是红章!大红章!”
李大麦死死攥着袖口,眼眶里憋着一包泪,胸膛挺得像要崩开棉袄扣子。
掌声像下雹子,从前排一直蔓延到大礼堂最外面的走廊,五百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把厚木板凳带得吱呀乱响。
坐在第二排的公社农机站老站长鼻子抽得跟兔子似的,伸长了脖子小声嘀咕:“这下好了,全镇头一份,往后谁还敢说宋记是黑户?”
旁边几个干部也憋不住,有人喉结滚了一下:“001号啊,这可是能写进县志的事儿。”
就在宋春花指尖抚过那行“001号”的瞬间,脑海深处炸开一团刺目的金芒!
【叮!达成最高里程碑:“红顶执照,合法立足”!】
【彻底破除前世“投机倒把”历史原罪枷锁!斩断体制排斥因果暗线!】
【宿主气运发生神级跃迁,触发专属寿元暴击奖励!】
【奖励寿元:15天整!】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突破至:139天17小时18分!】
一百三十九天!
“轰!”
一股像江河倒灌的炽热气流从头顶百会穴砸下来!
宋春花整个人微微一晃。四肢百骸里,那些多年劳作落下的骨节沉渣、风湿阴寒,在这股狂暴的热浪冲刷下,瞬间好转大半。脊椎骨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噼啪”脆响,原本微微佝偻的后颈彻底舒展开。
她胸腔里那口老痰像被烈火烧尽,呼吸之间,只觉得山间清风穿堂而过,浑身的筋骨里充盈着像年轻汉子一般的韧劲!
宋春花站在主席台中央,目光如刀,缓缓转过头去。
台角阴暗的角落里,刘胖子正烂泥一样缩在长条凳后头,马干事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宋春花的目光落过去,两人浑身剧烈颤抖,硬是没一个人敢抬头。
“周局长,”王副局长转头看向周局长,大手一挥,“这么好的试点典型,不能只在村里打转转!镇上的物资交流农贸市场刚落成,必须给宋记立个标杆!”
周局长当场接话:“王局长放心!农贸市场东大门正对着车站和化肥厂主干道,门头最宽的那间一号水泥摊位,商业局免收一年管理费,当场划给宋记作为模范窗口!”
台下又是一阵倒吸冷气。东大门一号摊位,那是整个镇上的风水宝地,一天少说过几千人!
宋春花没客套,她从大麦怀里取下一个早就擦得一尘不染的老红木镜框。
这是前几天她让李大麦从老木匠手里用两斤玉米面换来的。
宋春花当着主席台上王副局长、周局长,以及台下五百多号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001号执照”衬进红布底上,卡进镜框,生铁卡簧“咔哒”一声紧紧扣死!
玻璃反着天窗落下的白光,把上面的墨字照得透亮。
宋春花举着镜框,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老娘的命,续上了。
这八零年代的天下,该我宋春花挣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