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过光秃秃的白杨林，发出呜呜的怪叫。
李大麦站在骡车边，两只拳头攥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嗖”地一下抽出腰间的槐木弹弓，扯开皮筋：“又是那个国营饭店的刘胖子！上次带人砸摊子没得逞，现在玩这阴的！奶，俺现在就去镇上，一弹弓崩瞎他的狗眼！”
“啪！”
宋春花抬手，一巴掌拍在李大麦的脑门上，力道不大，却让暴躁的半大小子立马蔫了。
“长了两个骨朵肉，就觉着自己能顶天了？”宋春花一把夺过弹弓，塞回他的棉袄内兜，“拿弹弓打人能打出生猪肉来？做买卖靠的是脑子，不是逞匹夫之勇。上车，回村！”
大青骡车踏着冻土，一路疾驰回了李家村。
宋春花没回村尾草房，骡车在村道上打了个转，直接停在了生产大队部大院门口。
大队部泥瓦房里，大队长李有德正蹲在生了锈的铁皮火炉前，手里捏着一根烧黑的铁通条，一口接一口抽着呛人的旱烟。地上落了一层烟灰，旁边摊着好几张大队年终副业核算表，上面划满了红叉。
“有德。”
宋春花推开沉重的木门，带进一股冷风。
李有德抬起头，满脸愁容：“老嫂子，您怎么过来了？今儿不是化肥厂交大货的日子吗？我听说陈守礼那小子乐得合不拢嘴呢。”
“大货交完了，九十块尾款现钱结清。”宋春花拉开一张掉漆的长条木凳，稳稳坐下，“但我往后买不着公社屠宰点的猪下水了。”
李有德手里的旱烟杆一顿，眼神变了变：“刘胖子使坏了？”
“县商业局下了条子，生肉副食统归国营饭店。”宋春花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李有德，“但我听说，咱们大队后山的集体养猪场，今年为了超额完成公社交代的副业指标，多养了整整十二头大肥猪。正愁没指标调拨，留着怕担瞒产私分的罪名，卖又卖不出去，每天光嚼苞米秸子就能把大队仓库吃空，是不是？”
李有德“噌”地站起身，手里的铁通条差点掉进炉灰里。
这事是全大队干部的死穴！
今年开春李有德领着社员超额补栏，本想年终在大社面前露个大脸，谁知公社今年生猪统购名额卡死，多出来的这十二头大肥猪成了烫手山芋。大队杀又不敢私自杀，卖给外人就是“投机倒把”，每天消耗的饲料把李有德愁得头发白了一半。
“老嫂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有德嗓子眼发紧，压低了声音，“那可是集体财产，动不得私心，一旦被抓着把柄，我这大队长就得去农场劳改！”
“谁让你动私心了？”宋春花冷笑一声，屈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我宋记出面，按供销社的正规收购价，每斤生肉七毛三，一分不少，全包这十二头猪的所有内脏下水和猪头！至于好肉，由大队部按年终社员劳动奖励，名正言顺分给全村劳模和困难户！”
李有德喉咙滚了滚，呼吸都粗了。
“这叫大队综合副业深加工！”宋春花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砸在要害上，“名义走大队集体副业的账，所得收益全部归入李家村集体年终分红！不仅如此，我宋记在村里雇人洗下水、切肉，还能解决村里三个特困户的工分和口粮！”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十二头年猪的下水全按公家价卖成现钱，不仅能把亏空的饲料钱补上，还能给全村社员分上一大块过年肉，集体账面上还能多出一大笔现金副业分红。这要是报上去，你李有德不仅无过，反而成了发展多种经营的先进典型！”
李有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还是有点犯怵：“可是……老嫂子，商业局的统购政策要是压下来……”
“砰！”
大队部虚掩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张卫国满头大汗地推着那辆大金鹿自行车冲了进来，车后架上夹着公文包，满脸都是兴奋。
“宋大娘！李大队长！大喜事啊！”
张卫国顾不上掸掉肩膀上的落雪，一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县供销总社和地区行署红印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李有德的办公桌上。
“地区行署刚下的红头文件！鼓励各大队开展农村农副产品初加工自产自销试点！只要是以集体名义开展的副业加工，不受公社屠宰统购指标限制！”
张卫国抹了把汗，咧嘴大笑：“我刚从县里开完会出来，周局长亲自交代的，咱们李家村要是有搞深加工的想法，供销总社第一个批试点代销手续！”
李有德一把抓起文件，凑在昏暗的窗户边，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看到最后那个鲜红的大印时，这位老支书激动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老天爷开眼了！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李有德满面红光，转过身握住宋春花的手：“老嫂子！干了！后山那十二头猪，从明儿起，下水和猪头全归你！大队给你开专营证明，出库单上盖李家村大队公章！我看县里哪个王八蛋敢说这是投机倒把！”
宋春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冷笑。
国营饭店封锁了公社屠宰点，反倒逼着她直接截断了源头，把整座李家村集体猪场变成了她宋记的后方原料基地！成本比以前从屠宰场零碎买进，反而又降了一成！
“大队长，后山清溪边的那两间废石屋，大队批给我当清洗作坊。”宋春花立刻敲定细节，“秋菊嫂和翠花正好住在那附近，引溪水清洗，草木灰直接沉淀做肥料，既不脏村道，手脚还能快上三倍。”
“批！全批给你！”李有德大手一挥，抓起桌上的红印泥，当场在调拨单上盖下了鲜红的大印。
宋春花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炸响：
【叮！破除原料垄断死局，成功绑定大队集体利益联盟！】
【开创“大队自产自销深加工”全新产业路径，稳固核心供应链！】
【带动集体经济与贫困妇女就业，功德气运暴增！】
【奖励基础寿元：48小时整！】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飙升至：123天17小时18分！】
一股浑厚的暖流从宋春花百会穴灌下，顺着脊椎骨一路冲刷到脚底心。后背的劳损痛感彻底消失，整个人腰杆拔得像雪地里的苍松，浑身的筋骨都在发出轻快的响声。
张卫国收好车钥匙，悄悄凑到宋春花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大娘，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省里有动静了，温州那边发了个体户执照，咱们县商业局正秘密挑选第一批个体工商业户试点名单。有周局长在，全镇第一张正规个体户营业执照，八成能落在您头上！”
宋春花眼神沉静，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县城中心，国营饭店后厨。
刘胖子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茉莉花茶，正听着身边学徒的奉承。
“师傅，这回生猪指标全掐在咱们手里，李家村那个老太婆现在怕是连一根猪毛都找不着了，明早看她拿什么出摊！”
刘胖子冷哼一声，刚要抿茶，厨房后门被悄悄推开。
浑身裹得像个粽子的李秀莲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沾着泥印的信封，脸上堆着谄媚又恶毒的笑，双手递了上去。
“刘主任……这是我亲手写的揭发材料。那个死老太婆把抚恤金全藏在西屋炕沿底下，天天拉着大车去黑市！只要您往县革委会治保科递上去，保证一抓一个准，叫她牢底坐穿！”
刘胖子接过那封署名“李秀莲”的揭发信，三角眼里射出一道阴狠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