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德说到做到。日头还没落山,他便领着泥瓦匠李老四,拉来半板车红机瓦和一车青石。
大队部抽来的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上房揭草换瓦,一拨垒墙和泥。不到半天,东厢房歪斜的屋顶便换了新瓦。院墙加高了半人,墙头抹上水泥,插满尖碎玻璃。
李老四从梯子上下来,拍净裤腿上的泥。
“宋大娘,瓦和墙都弄牢了。往后谁还敢翻墙,裤裆都得给他挂烂。”
宋春花推了两斤玉米面过去:“不能让大伙白忙。拿去摊饼,垫垫肚子。”
“这哪成?大队长交代过,不收你的粮。”
“干了活就该吃饭。拿着。”
李老四没再推,招呼几个壮劳力收拾工具。
入夜后,灶房里挑起两盏马灯。
宋春花洗净双手,从西屋取出周自衡送的紫铜定心秤。细铜丝吊着两只秤盘,秤杆上刻满银星。
小穗踩上矮凳,双手扶住桌沿,挨个念出秤盘里的香料。
“老陈皮,二钱八分。”
宋春花拨了一下秤砣。
“丁香,一钱二分。”
秤杆正好抬平。
“野生小茴香,四钱。”
小穗念完,赶紧拿炭笔在旧账本上画下一道记号。
宋春花把三年老姜刮去外皮,只留姜肉。她又从竹篮底取出两团九制干荷叶,用滚水冲过,剪成小片,与砂仁、白芷一同装进细布料包。
“大麦,把杂柴撤了,换槐木硬炭。”
“好嘞!”
大麦抽出灶膛里的干柴,把青黑炭块一块块码进去。硬炭少烟,火头贴着锅底,烧得稳当。
老汤在锅里咕嘟作响。
赵大菊把下水抬到灶边。八十斤大肠、一副猪头肉,还有四十斤厚猪肚,已经用粗盐和白矾揉洗六遍。她挽起袖子,把东西顺着锅沿放进汤里。
料包刚下锅,荷叶的清香便从热汽里透了出来。肉香少了往日的油腻,草果的燥味也压了下去。
赵大菊守在灶前,闻了又闻。
“大娘,这回真不一样。以前守半宿锅,喉咙里全是油味。今儿闻着倒开胃,我肚子都叫了。”
“叫归叫,火不能乱。”宋春花拿长竹筷拨开锅底料包,“大火滚一刻钟,再压成文火。荷叶煨够半个时辰就捞,久了发苦。”
“俺记住了。”
周自衡只改了几味料的分量,这锅老汤便顺了许多。宋春花拿紫铜秤重新称过一遍,把每样香料的分量记进账本。
天亮前,卤味全部出锅。
猪脸肉压进桐木桶底,猪肚和大肠分层码好。桶下放着细炭炉,外头裹了两层旧棉被。赵大菊检查三遍绳扣,众人才推车出门。
赶到县城时,中心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年终农副产品交流大集挂起一排红旗,高音喇叭里放着锣鼓曲。职工和市民推着自行车,在各家摊位前排起长队。
县商业局把宋春花的摊位安排在广场入口。
红松木牌刚立稳,黑漆大字便引来不少人围观。
“李家村宋记秘制熟食专柜。”
两口桐木桶架在板车上,桶底的细炭还透着红光。
宋春花摆好案板,系紧围裙。
“开盖。”
赵大菊用湿抹布垫住手,掀开桶盖。
白汽冲出桶口,荷叶和卤肉香顺风散开。正往供销社柜台赶的人纷纷停脚,转头寻味。
“啥肉这么香?”
“闻不出半点腥味,比肉罐头还勾人。”
人群很快围住板车。
宋春花从桶里捞出一截大肠,切成薄片摆进青花盘。
“荷香卤味,一块二一斤,不要票。先尝后买,不合口味不收钱。”
前排的中年工人扎起一片肥肠,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立刻掏钱。
“大娘,给我切两斤。猪脸和大肠各一斤!”
“我要三斤大肠,多给点汤!”
案板很快响个不停。猪大肠透亮红润,猪脸肉连皮带筋,切开后还往外渗卤汁。
周局长正陪地区来的老领导巡视大集,听见前头吵闹,领着几名干部走了过来。
老领导接过竹签,尝了一片肥肠,又夹起一片猪脸肉。
他嚼完拍了拍车沿。
“肉有嚼头,汤有层次。荷叶解腻,草果提香,吃完嘴里还清爽。”
他转向周局长:“小周,这样的民间手艺该扶持。做稳了,就是县里食品行业的招牌。”
周局长连忙点头:“您说得对。县商业局已经给宋大娘办了特约收购手续,往后还要帮她把销路铺开。”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举钱往前挤。
“领导都说好,给我也切两斤!”
“后头别挤,我先来的!”
毛票和纸币接连递到小穗面前。小穗踩着高马扎,拨动十三档红木算盘。
“三斤二两,三块八毛四。伯伯给五块,找一块一毛六。”
“四斤大肠,四块八。婶子给十块,找五块二。”
她一笔笔报账,算珠撞得脆响。
县报社记者举起海鸥相机,对准小穗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过,小穗眨了眨眼,手上没停。
大麦踩稳车辕,把收来的钱按面额理好,分别塞进胸前两个布袋。赵大菊负责称重包肉,麻绳在手里翻得飞快。
一个半小时后,一百二十斤荷香卤味全部卖光。几个没买到肉的工人端来饭盒,连桶底的卤汤也分了个干净。
宋春花擦净剔骨刀,盖好空桶。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年终大集热销成功,宋记熟食声名传遍全县!】
【本次零售入账纯利润:112.80元!兑换寿元112小时48分!】
【达成核心里程碑“名动一县”,额外奖励寿元40天!】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104天5小时18分!】
热意从胸口散到四肢。宋春花活动两下肩膀,忙活半日积下的酸痛全退了。额角最后一点疤痕也没了,远处木牌上的小字都能看清。
一百零四天。
小穗抱着算盘跳下马扎,跑来揪住她的衣角。
“奶奶,俺今天一笔账都没算错。”
“没错。”宋春花替她擦去鼻尖的汗,“回去奖励你一个白面糖饼。”
大麦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奶,这些钱够不够给咱家换新门?”
宋春花伸手按住袋口。
“先换门,再砌灶。剩下的钱买粮、买肉、置家伙。”
她把装紫铜秤的布袋贴身收好,招呼赵大菊抬桶装车。
“都别愣着了。回村还得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