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红绡注视这陆云颤抖的面庞。
不知怎地，脑海里回忆起了陆云用香炉砸死法定的场景。
也似这样激动到颤抖。
“好一个杀个精光，小西天寺上，我看你狠厉非常，以为只是仇恨蒙蔽了本心。
巫山城外，见你怜悯流民，我以为良善慈悲才是你的为人底色。
今个听你这番话，又觉得小西天寺上，也许才是真的你。
杀心太重！”
厉红绡以为几天相处，算是比较了解陆云了。
可这家伙不管是在修炼上，还是在性格上。
都带给了给自己一些震撼。
厉红绡不太喜欢这种看错人的感觉。
陆云指着自己鼻子，都快气笑了：
“什么？我杀心重，姑奶奶，人家都把刀比我脖子上了，你还要让我谢谢他没有一刀砍死我吗？”
说完他又指着厉红绡怒道：
“之前是谁嫌弃我菩萨心肠了，
怎么，这会儿我稍微硬气一些，你又觉得我杀心重，
你在小西天寺上，杀行知武僧，掌毙李二狗，可曾想过杀心重的问题，
何故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真难伺候。”
前面都忍了，最后一句话，厉红绡实在忍不了。
当下也不废话。
抽出长剑，剑身击在陆云裸露的上半身上，将陆云打翻几米远。
陆云趴地上，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又吐出了一口老黑血。
厉红绡：“你胃里尚有部分毒血，我给你逼出来。”
陆云：“……”
“你这是公报私仇。”陆云嘴上不服输。
“嘁！”
厉红绡讥讽一声。
陆云摸着胸口，起身走到一旁坐下。
倒了一杯茶水，语气稍微平缓：
“得了，我知道你不舒服的原因，抛开杀法定和尚，下山后这几天你一直觉得我是个乖乖小和尚，性情平和，今个突然露出另一面，觉得我的滤镜碎了。”
厉红绡：“什么是滤镜？”
陆云揉了揉额头，前世的一些俗话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飙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这个……滤镜的意思就是……就是我在你心目中的固有印象，如果突然作出反常举动，你就会感觉意外和不适。”
厉红绡琢磨着陆云说的话，轻轻颔首：
“印象，滤镜，有点意思，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啪”
陆云双手一拍：
“是吧，就是这个理，狗急还要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要求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情况，都保持一种形象未免太苛刻了。”
厉红绡不置可否，眼神微眯，细致观察陆云的反应：
“说是这样说，可你刚才那吃人的表情，不似作伪。”
“我以为你本性善良淳朴，心智不高，可刚才你处理丫鬟的死亡和中毒事件，我又觉得你很冷静，有些心机。”
“你说有本事要杀光所有可能害你的人，那种眼神和神态，又让我联想到了你杀法定的样子，狠厉异常，所以觉得你杀心太重。”
“我想问你一句，你的善良是装给我看的伪善吗？”
一阵凉风吹过，陆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直视着厉红绡的目光，并没有退缩：
“那你是怎么看的？”
“你颇有心机，杀机太重，狡诈伪善，不是好人，你这样的人，我不该救你。”
厉红绡认真说道。
陆云语气一滞，他没想到厉红绡居然是如此看他。
胸中委屈如墨滴水般迅速逸散开来。
他接着他指着厉红绡的手指有些发抖。
呵呵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陆云咬着牙拍了拍自己的赤膊的胸膛，声音有些颤抖：
“厉红绡，你自小背负这杀母之仇，你有你的痛楚，可我也有我的痛楚，我从小举目无亲，又为小人所害，我这辈子是捡来的，是重活的，小西天寺刚离狼窝，又入李家这虎穴，就在…”
陆云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毒液侵蚀，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是撕裂：
“就在刚才，我差点死在你面前，而你还在纠结我心机重，杀心重，”
陆云走过去慢慢靠近厉红绡，一步一步。
“心机重是我，杀心重是我，至于狡诈伪善，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怎么活下去，我从一开始就没得选。你要是觉得救错我了，大可一剑杀了我，我不怨你。”
陆云在厉红绡身前站定。
两人身高仿若，四目相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陆云因为中毒，脸上青黑，眼睛泛红，整个人如同一头饿狼一般。
清晨的凉风拂面。
厉红绡额前长发飞舞打在陆云脸上，她有些冷漠的说道：
“是我将你救下山，也是我教你练武，如果有一天你做出为祸一方的事，我必杀你。”
说完厉红绡转身就走，留给他的只是一道背影。
陆云迎着风伫立良久！
“刚才话说重了一些，怕是惹恼她了，想害我的人，都该死，有什么错？”
“我平时都能控制好脾气，在她这里怎么没控制住，我和她较真干嘛。”
陆云拿起茶杯倒水。
可手指因为毒素的原因有些颤抖，水壶歪倒了一地。
“妈的！”
陆云一甩手，将桌子上的茶具和玉碗那些全部打翻在地。
扶着石桌胸口剧烈起伏。
福伯处理完尸身后，将事情的经过和陆云的处理结果禀告给了岳含烟和罗愫，
两人听完相当震怒。
本来想揪出幕后真凶，可想到陆云的低调处理方式，便暂时没有声张。
没过一会儿，福伯就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医师，现场给开了一副药。
陆云吃了药，足足休息了一整天，身体才渐渐恢复。
第二天起床，他便马不停蹄的继续修炼。
昨日中毒除了更加坚定他修炼的决心以外，并没有丝毫打击到他。
晨练完以后，陆云来到岳含烟住处，开始功课学习。
学习完以后，岳含烟开始问起昨天的情况：
“渊回，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陆云摇了摇头：
“幸亏昨日厉女侠在指点我练武，及时处理，否则我怕是见不到大娘了。”
岳含烟拧紧凤眉：
“这些人也实在太丧心病狂，居然在你认祖归宗前夕，公开下毒，万幸是你没事。不然我和你二娘要愧疚死。”
说完她小声问道：“我昨日本欲揪出凶手，你怎让福伯低调处理了？”
陆云叹了一口气：
“大娘，凶手小翠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况且就算小翠真说出凶手，您敢认吗？”
岳含烟沉默着不说话：“可这未免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现在李家风雨飘摇，不知道多少人希望扑过来咬一口，家里再闹的鸡犬不宁，那就是白白内耗，外人便有机可乘了。”
陆云分析着说道。
岳含烟认可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最近府里的下人都人心不稳，现阶段我们确实经不起折腾，这个哑巴亏只能先吃下。”
说完岳含烟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渊回，你二娘之前还说你不善言辞，性子木讷，如今看来，倒是我们看走眼了，怪不得厉女侠派你来，你还颇有急智。”
陆云有些苦恼，把某人得罪狠了，有个屁的急智，他只有打个哈哈：
“夫人过誉了，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身子还有些不适。”
岳含烟点了点头：
“也好，桌子上这些人参补药你拿去，算是我和你二娘给你赔个不是。”
陆云看向一旁几个精致无比的盒子，眼神一亮，顺手就抄起了。
“那小子便谢过大娘二娘了。”
岳含烟：“哦，对了，明天就是你认祖归宗的大日子，做好准备，我们要办的热闹一些，也好冲冲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