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手慌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刚才吓掉的眼镜。
这声闷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恐怖的涟漪。站在闫埠贵附近的几个住户,像躲避瘟疫似的,“呼啦”一下散开,生生在人群中空出了一小块。 就连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准备看易中海表演的刘海中,也猛地绷直了身体,脸上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刚才接话的是易中海,不是他)。
整个中院,只剩下夜风穿过槐树枝的呜咽,和几十个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在面色惨白、手还提着湿裤子的易中海,和那个依旧平静站在月光下的少年之间来回移动。
场上的气氛压抑得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没人敢轻易开口言语,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把自己牵扯进这般棘手的事端当中。
易中海此刻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只是想借着院内规矩拿捏一番新来的少年,对方竟然直接把事情扯到了街道办,甚至扣上了抵触公家处置的帽子。
这话若是再继续往下掰扯,今晚这场大会只会越发收不了场,甚至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不敢再继续追究争执,甚至都不敢再直视李少平的目光,仓促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与仓促慌忙开口。
“李少平,别胡说,没有的事儿。天也不早了,散会,天挺冷的都回家。”
刘海中脑子转得飞快,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不敢再多提半句对错:
“对对对!夜深天冷!大会到此结束!各家各户早点休息!”
地上的闫埠贵这才颤巍巍摸到自己的眼镜,手抖得厉害,戴了两次才勉强挂在鼻梁上。他抬头怯生生瞟了一眼月亮门口的李少平,浑身一凉,不敢多留一句话。
三位大爷,溃不成军。
围观住户哪里还敢看热闹,瞬间作鸟兽散。
原本乌泱泱的人群,眨眼间散得七零八落。
搬马扎的、捡砖头的、蹲着看热闹的,全都抱着东西低头快步撤离。
谁都看得出来——
今晚这院里,天变了。
新来的这个少年,不止能打,最恐怖的是会说话、会定调子、会诛心。
傻柱捂着胸口,呆呆坐在地上,彻底懵了。
他打不过、吵不过、讲道理更是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从头到尾,他就是个笑话。
贾东旭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手腕的酸痛远不及心里的屈辱。
拜师易中海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位德高望重、掌控全院的师傅,被人逼得仓皇散会、落荒而逃。
贾张氏站在人群里,早已吓得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撒泼。
她再蠢也听得懂,刚才那几句话,是真能害人一辈子的。
全院人散尽,短短几十秒,喧闹的中院瞬间空空荡荡。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与身后那片狼藉、与那三个失魂落魄的大爷、与这个寂静而惶恐的四合院,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惨败的会议中缓过神来。
以及,依旧站在月亮门下,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看着这片狼藉,看着这场仓皇落幕的李少平。
李少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大爷,扫过那象征权力的桌椅上残留的、因为主人仓皇离去而未来得及带走的、已经冷掉的茶缸,最后,落在了易中海那张惨白、失魂落魄的脸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月光更明亮的地方,走到那盏挂在槐树上的气死风灯能照得更清楚的地方。
灯光和月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
那目光,没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却又值得观察的器物。
易中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得他几乎要跳起来。他想躲开,想呵斥,想拂袖而去,但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堵住。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那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刘海中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只能干咳一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地上的茶缸。闫埠贵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刘海中的影子里。
终于,李少平开口了。
“易师傅,”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会,开完了。”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您刚才说的规矩,”李少平继续说,目光扫过那三张空椅子,“我听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
“我觉得,您说得有点道理。”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狂喜的微光——难道,这小子怕了?后悔了?要服软?
但李少平下一句话,就将他这点微光彻底掐灭。
“不过,您的规矩,是您的。”李少平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稳定,“我的规矩,是我的。”
“哦,对了。”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忽然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清晰地传来,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忘了告诉你们,我这个人,记性好,心眼小。”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拢。
那抹清瘦挺拔的身影,连同那句平淡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宣告,一同消失在了门后。
只剩下摇曳的气死风灯、空荡荡的三张太师椅,满地零星的碎花盆土渣,以及晚风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响。
李少平立于月亮门下,眉眼清淡,不起波澜。
他看着狼狈逃窜、鸦雀无声的四合院,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落在残存的夜风里。
“早听话,何必呢。”
从今晚起。
95号院,再也没人敢随便拿捏新来的李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