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送完那两千五百斤肉，这两天院里厂里都显得很平静。可林天宝心里头清楚，平静水面底下，往往藏着暗流。
这天上午，徐大牛一脸严肃地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说：“天宝同志，厂里又不好过了。”
“怎么了？”林天宝靠在墙上，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徐大牛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皱着眉头说：“上面换科长了。老科长突然调回老家鲁省去了，走得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李厂长还在外地出差，杨厂长趁机插了一手，安排了自己人上来。”
林天宝弹了弹烟灰，心里头转了一下——这是杨国平在趁李怀德不在，往采购科安钉子。
“新科长是谁？”
“白永强。以前在别的部门干过，没什么采购经验。还带了个外甥，叫范志国，二十来岁，也塞进咱们科了。”
林天宝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大牛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嘱咐：“这段时间你低调点，别张扬。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他要烧谁。”
林天宝吸了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墙角的沙堆里，笑了笑：“徐叔，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厂部的大喇叭响了。
“兹任命白永强同志为采购科科长，即日起生效。”
消息传得快，没一会儿全厂都知道了。林天宝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听着广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多时，白永强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科长椅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面前摆着崭新的搪瓷缸子和文件夹。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得高高的，脸上带着几分神气。
“舅舅，您现在可是科长了，威风啊！”年轻人笑着说。
白永强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工作时间叫职务，不要叫舅舅，听见没有？注意点，别让人听见。”
范志国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改了口：“职务科长，没问题。”
白永强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不行，一拍桌子：“你滚，给我滚出去！”
范志国连忙把门带上，灰溜溜地出去了。
白永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他心里头清楚，杨厂长把他安排过来，就是让他整一整采购科。以前采购科被李怀德把持着，杨厂长吃了不少暗亏。现在李怀德出差在外，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白永强召集采购科全体人员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采购员们叼着烟，翘着腿，一个个漫不经心。白永强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开口了。
“同志们，我初来乍到，对采购科的工作还不太熟悉。但这两天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咱们科存在不少问题——工作懒散，纪律松弛，办公室里乌烟瘴气，上班时间抽烟聊天，这像什么话？”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完成任务不就行了？自由时间自己安排，又不是没干活。”
白永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范志国立马站出来帮腔：“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白科长是为你们好！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一个老采购员哼了一声：“我们完成任务就行，你管我们抽不抽烟？”
白永强压着火，摆了摆手，示意范志国退下。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我知道大家都有经验，也都有自己的渠道。但是，为了规范管理，我决定——重新分配各人的采购区域。”
这话一出，底下炸了锅。
“凭什么？我的渠道跑了多少年才跑出来的！”
“换了区域，人家认都不认识我，我怎么采购？”
“就是！这不是瞎折腾吗？”
徐大牛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白科长，我不同意。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规矩。大家的采购渠道都是多年跑出来的，换一个地方，人家不认你，物资怎么办？采购不起来，耽误了厂里的生产任务，谁负这个责任？”
白永强被噎住了。他当然不敢拍胸脯说“我负责”，这黑锅他可背不起。
他咳嗽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徐科长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那行，采购区域暂时不变，大家按原来的跑。”
底下的人这才消停。
白永强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抬起头扫了一圈：“听说咱们科有个能人，叫林天宝？在哪？”
林天宝坐在角落里，正嗑瓜子，听见点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白科长，我就是。”
白永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林天宝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大能人。刚好这边有个新入职的同志，范志国，你带带他，让他跟着你学学怎么搞采购。”
林天宝看了徐大牛一眼，徐大牛微微点了点头。他心知肚明——这是往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但面上不动声色，笑着说：“行，白科长，我带。”
范志国站在白永强身后，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散了会，白永强把范志国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志国，你跟着林天宝，把他跑采购的路子摸清楚。什么地方进货，跟谁接头，价格多少，全记下来。”白永强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摸透了以后，把他的渠道抢过来。到时候不听话的，一个一个收拾。”
范志国点了点头：“舅舅——不是，白科长，您放心。我盯死他。他要是不肯说，我就偷偷跟着他，看他到底去哪儿搞的货。”
白永强满意地吸了口烟，摆了摆手：“行，去吧。”
范志国出去了。白永强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吞云吐雾，心里头美滋滋的。科长椅子坐着就是舒坦，等把采购科这帮刺头收拾服帖了，杨厂长那边少不了他的好处。
与此同时，徐大牛关上门，拨通了李怀德出差地的电话。
“李厂长，厂里这边有点情况……”
电话那头，李怀德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还有一个星期我就回来，这段时间你们别跟他硬碰，低调点。等我回去再说。”
徐大牛点了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采购科几个老资格叫到一起，把李怀德的意思传达了一遍。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数——忍着，等李厂长回来再说。
林天宝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靠，翘着腿，嘴角带着笑。
白永强？范志国？
想盯他的梢？想抢他的渠道？
他空间里的东西，谁能抢得走？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这厂里的斗争，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