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父林母和林天宝照常出门上班。
三人两辆自行车,前后脚出了院门。林天宝今天心情不错,昨儿把傻柱搞去扫厕所,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看着那帮人不痛快,他就痛快。
贾东旭站在中院门口,手里拎着饭盒,等着易中海一块儿走。易中海从屋里出来,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东旭,你先走,跟组长说一声,我晚点过去,有点事。”
贾东旭点点头,也没多问,一个人往厂里走了。
易中海等贾东旭走远了,转身出了院门,在胡同口叫了辆三轮车。他跟车夫说了声“等着”,又折回院里,往后院走。
龙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坐在炕沿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易中海进来,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拄,站起来。
“走吧。”
易中海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蹲下来:“老太太,路远,我背您。”
龙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有心。”
她趴在易中海背上,易中海双手兜住她的腿,站起来。老太太不重,但毕竟上了年纪,身子骨轻飘飘的。易中海掂了掂,把稳了,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从后院到院门口,路不算远,但背着个人走起来就慢了。易中海的步子很稳,每走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龙老太太趴在他背上,手里的拐杖一晃一晃的。
“中海,你对柱子的事儿,倒是上心。”老太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易中海笑了笑:“柱子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不上心谁上心?”
到了院门口,三轮车已经等着了。易中海先把老太太放下来,扶着她坐上车斗,自己跟着坐上去,跟车夫说了声“轧钢厂”。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轧钢厂的方向骑。早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老太太眯着眼,一句话没说。易中海坐在旁边,心里头盘算着等会儿见了杨厂长怎么开口。
到了厂门口,易中海先下车,又把老太太背下来。保卫科的人看见他背着个老太太,都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拦——易中海是厂里的老人了,谁不认识?
易中海背着老太太,一步一步上了办公楼。楼梯窄,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老太太趴在他背上,拐杖在他肩膀旁边一晃一晃的。爬到三楼,易中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杨厂长的秘书小李坐在门口的小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小李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
易中海把老太太放下来,扶着她站好,喘了口气,笑着走上前:“李秘书,麻烦通报一声,龙老太太来找杨厂长,有点事。”
小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太太,点了点头,起身敲了敲厂长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
“厂长,龙老太太来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杨厂长的声音:“请她进来吧。”
小李出来,冲龙老太太笑了笑:“老太太,您请进。”
易中海扶着老太太走进去。杨厂长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和几张奖状。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老太太,您来了。坐,坐。”杨厂长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对易中海说,“老易,你也坐。”
易中海把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在一旁坐下。
龙老太太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国平啊,你这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杨厂长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太太,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龙老太太拉着杨厂长的手,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国平啊,老太太今天来,是有事求你。柱子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从小就没了爹妈,可怜巴巴的。昨儿在食堂出了点事,被罚去扫厕所了。国平,你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帮帮忙,把他放出来吧。”
杨厂长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
龙老太太见他不吭声,又说:“柱子是个好人,就是性子直,不会拐弯。这次是被冤枉的,是前院那个林天宝故意整他——”
“老太太。”杨厂长打断了她,把烟灰弹了弹,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事儿我已经查过了。何雨柱在食堂克扣工人伙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菜打到饭盒里就剩个底儿,窝头扔得邦邦硬——这叫什么?这叫恶劣!全厂的人都看着,我怎么给他放出来?”
龙老太太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那也不至于罚他去扫厕所啊,三个月,工资都扣了,他以后怎么找媳妇?”
杨厂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老太太,我跟您说实话。何雨柱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李副厂长也在盯着,采购科那个林天宝,现在给厂里搞了不少鱼,工人对他印象不错。我要是不处理何雨柱,工人们能答应吗?”
龙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杨厂长,声音低了下来:“国平,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杨厂长手里的烟顿住了。
他看着龙老太太,眼神复杂。
“三个忙。”龙老太太伸出一只手,三根手指头,“你当年亲口答应的。我帮你那件事之后,你亲口说的——三个忙,不管什么事,只要我开口,你就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厂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杨厂长睁开眼,盯着桌上的烟灰缸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老太太,这个忙,我帮。”
龙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是——”杨厂长抬起手,“不可能马上解决。何雨柱还是要打扫一个月厕所,以观后效。一个月以后,我找机会把他调回后勤。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龙老太太皱了皱眉:“国平,能不能马上——”
易中海在旁边赶紧接话:“老太太,一个月就一个月。杨厂长既然答应了,肯定能做到。咱们别为难杨厂长了。”
龙老太太看了易中海一眼,又看了看杨厂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国平,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你可得把柱子调回来。”
杨厂长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龙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冲杨厂长点了点头:“国平,那老太太就谢谢你了。”
杨厂长也站起来,摆了摆手:“老太太,您慢走。”
易中海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往门外走。
出了办公楼,阳光刺眼。龙老太太眯着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叹了口气。
易中海扶着她的胳膊,轻声说:“老太太,柱子的事解决了就行。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龙老太太没说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厂门口,易中海又把老太太背起来,放到三轮车上,自己跟着坐上去,跟车夫说了声“回95号院”。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回骑。老太太靠在车斗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中海坐在旁边,心里头松了口气——傻柱的事,算是有了着落。一个月以后,柱子就能回来了。
至于一个月以后杨厂长怎么安排,那是杨厂长的事。他只要把老太太伺候好,该办的事办妥,就行了。
三轮车到了95号院门口。易中海先把老太太背下车,又背着她往后院走。老太太趴在他背上,忽然说了一句:“中海,林家那小子,你看着办吧。”
易中海脚步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老太太,您放心。”
到了后院,易中海把老太太放下来,扶着她进了屋。老太太坐到炕上,摆了摆手:“行了,你去上班吧。”
易中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站在后院,他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林家的事,不能拖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厂里走去。今天请了半天假,这会儿去上班,还来得及。